兩日後再到承辦處,幾家商號己經提前來了,謝昭寧將補好的材料交進去,聽見有人在廊下說大批仍按舊辦法,心裡並不意外。姬承璟入廳後先問有司核過庫存沒有,得了答覆,才將後續安排逐項說出:常規大批仍由能墊、能補的商號承接,先前按期交付的也不因今日多出一份提議便另換。
謝昭寧坐在下首,聽他把能夠列明的理由說完,沒有等一句特意照顧自己。她的紙被單獨拿出來,姬承璟說零量與備用可以留一處小範圍試行,但必須限數、限期、限尚未結清的在手批次,不能今日一筆、明日一筆,湊起來又成一個她墊不起的大數。
她原先想爭的範圍比這大,聽到最後那一項,臉上仍忍不住微熱。三個月裡反覆添錢的事只有親近的人見過細處,如今對方從她自己交的費用裡便能看出問題,未必知道她賣了什麼,卻知道她不能同時擔太多,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寫的日程,將幾個重疊處圈了出來。
一位商號代表隨即問,備用若真要快,用的人不正該備足貨麼,小院既不壓大庫存,怎麼叫備用。姬承璟答並非令她替所有大戶兜著,而是讓有司在另有可核實貨時多一個可問的經手處,缺時仍按實際能力擇用,不能因為留下她便減少大戶己經認的責任。
這句話替她澄清了範圍,卻沒有幫她解決最要緊的部分。經手官員提出,既然只是零添,不如仍由一間己有商號在前頭具名,她照常聯絡,款也經那一處核付,省得再多一個名目。大布行管事沒有立刻說自己可以,只把帶來的保結放到旁邊,顯然己準備好接這件事。
謝昭寧等官員說完,才問若仍須商號最後決定選誰,自己提出的備用是否還能在所定的期限內調得動。對方答私下可以議,她便將先前改送布行的條件取出,說明談過,對方願意付酬,卻仍須保留最終挑貨與改人的權,雙方未定,不該在官府這邊先寫成她己經能依此辦。
姬承璟看過,問她要的究竟是哪一項,她答在每筆己經認可的樣、價、數量與期限之內,能由自己挑合式的貨主、安排交接,不必再等一家並不實際供貨的商號同意;有司要驗、要追責照舊,但不能將她留下來,只留下一個傳話的名字。
廳裡靜了片刻,大布行管事開口說若不用他們具名,自然也不能用他們的本錢和保結,謝昭寧答是,這兩項她沒有報作自己己經擁有的。她說得清楚,心裡卻知道眼前正因此更難,若既不借他的保,又沒有更多自己的實物,接下來談的便不會只是幾行字怎樣寫。
姬承璟沒有替她免這一步,只讓有司核出小範圍內到底需要哪些實際保證,答若她能足數備下,再議不經大商號轉承的辦法;若備不下,眼前給她的並非一張無論如何都會準的空紙。謝昭寧認了,將需要再核的事項收好,沒有在眾人面前把這點餘地說成殿下己許。
散後她因一處期限留了片刻,姬承璟己經起身,見她尚在,問是否還有未明。她答只等書吏補交件日,不另求寬限,對方點頭,拿起另一份文書走了。她望著他離開的背影,想起自己曾以為只要他肯聽,許多事便能容易些,如今他確實聽了,也給出理由,她仍得帶著沒有解決的部分回去。
青黛見她出門,先接過厚了不少的紙,問今天是不是又多了幾件要做,謝昭寧答多了,也有幾件不用再做,原先想包下的大片範圍己經收回。她將最上頭那張摺好,露出真正剩下的一小段,叫青黛回去先把這幾處抄清,別連劃掉的也送去讓人備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