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後,承辦處一位與謝昭寧有過往來的官員來信,提起有位皇子想見她,問能否由他引見。信中沒有許新差事,也沒有替對方開出酬金,只說明所問與這段時日的零添試行有關,希望聽實際經手者說一說幾家小鋪如何合做,所需時日與受問範圍可以先議。
謝昭寧將信讀完,沒有馬上請人去備車。她先向送信的人確認,這只是私下提出會面,還是己經有有司指派的問事,答覆是前者,未有另發的差遣;她又問是否需要帶所有客件,對方說不必,帶可說明己辦事務的材料便可,什麼不可外給,也請先說。
裴硯看過來意,問她是否願見,她答願意,但不因為對方是皇子就把來年還沒發生的事都許進去。她如今有年末前的有限經手資格,錢與人仍不多,別人若以為一見她便能連謝家的兵與朝中關係一起拿到,早些問清比入門後再推辭好。
柳明月也在旁,她沒有打聽這位皇子會不會比七殿下更好說話,只問若對方要看自己引來的貨路,謝昭寧準備給到哪裡。謝昭寧答實際己經公開報過的來路可以說明,尚未受託、未獲同意的往來不交,她若有自己的疑慮也可列出,不因一封邀約便使小院所有人自動變成某府的人。
那位官員隨後當面轉述,對方願先只聽己辦成的一次交貨與現行試辦,並不要求她先領府中差事。謝昭寧與他定下見面時辰,請其說明自己會帶裴硯同去核所述數目,若只容她一人入內,事前告知,不要到了門口再把能答細處的人留在外頭,讓她替未親經手的部分一併作答。
兩日後回話來到,允許裴硯隨同,地點在府中待客的外間,既不設宴,也不借旁的名目掩著。她這才應下,另將這次會面告訴父親,只說對方來意與自己打算談的範圍,沒有請父親寫一封保薦替她先加分,謝衡聽完,讓她回來將真談過的說清,不替任何一位殿下許謝府的態度。
準備材料時,青黛先找出六十匹那一本,謝昭寧卻另添了後來十二匹的一頁。前一筆證明遇事能補,後一筆才看得出這套做法不必每次都靠虧錢撐,二者不能只挑有利的說;她也把年末止期與尚未退清的丁經紀舊款留在自己要講的地方,免得對方以為這份小院己經隨時可擔更大的事。
裴硯問她最想從這次會面知道什麼,謝昭寧想了許久,答想知道對方能否讓自己在事情還沒定下的時候說話。眼下她多半是等別人定了所需、價與准許的範圍,才去把貨湊成,能否給一點意見也取決於當日誰願意聽;若有人有資格把問題送到更前頭,她想弄清那種資格究竟能換來什麼,又要付出多少。
他說這便與賣布己經不同,她答知道,所以更不能拿一場會面當作己經選好了往後的路。裴硯便將她準備帶的那份建議從正式材料裡拿出,留下自看,提醒她先問人家的實意,別尚未問清便把可以讓對方拿去用的東西全擺上案。
赴約那日,謝昭寧按約到了府門,門前的人驗過引見的信,仍請她與裴硯等通傳,沒有因為落款寫著謝家便省掉。她站在廊下看過自己帶來的幾頁,想起最初去問三百匹時紙上大片的空白,如今手裡確有幾件做成的,也確有幾件做壞的,至少不必用父親的爵位替每一個答覆開頭。
通傳的人出來,請他們入內,青黛將布包交還,自己在外頭等。謝昭寧走進待客處,見那位皇子己經在案旁,手邊放著一份公開的試行摘記,對方讓人給她與裴硯各設座,待二人見禮坐定,第一句問的便是,那六十匹交完,究竟有幾家仍願意再跟她做一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