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昭寧沒有立即報一個數,先說明有的仍肯供貨,有的只肯按趟來,有的己去與大商號做固定買賣,不能將坐過同一張桌子便全算成聽她安排的人。那位皇子聽完,手指從試行摘記上移開,問若自己明日便要一批,是否也須讓她逐家再問,她答是,除非有人己經明確留了貨、認過期限,否則沒有哪一批只憑她一句話就能來。
對方沒有露出失望,反而請她說清後來十二匹怎樣做成。她將現貨、議價、付出與收回的時日一一說明,數目由裴硯補足,只用可對外說明的部分,遇到某家的未公開底價,便說明不能替對方說。皇子聽見這一處,問若府裡肯墊錢,能不能看更多,她答要看墊的是哪筆,不是錢從哪裡來,便連不相干的客件也一併歸誰。
話到這裡稍有停頓,侍者添茶時碰了杯沿,那位皇子將杯挪開,示意照常放,不因謝昭寧答得首便讓人退遠。他接著問她願來見,所求總不只是解釋一筆買賣,謝昭寧便將原先想問的說出,請他明示若有合作,能夠提供的是一筆府中採購,還是一處讓實際經手者正式陳述的機會。
“後者對你更有用?”他問,謝昭寧答眼下府中採購與官用並不一樣,自己須另看能否接,而一處正式陳述的機會,須知道到誰面前、談什麼,不能只聽這幾個字便覺得珍貴。對方看她片刻,說年後各處支用與零添辦法總須有人核議,自己能向相關主事引薦,請其聽一份有實據的說明,卻不能保證對方照她所說改,也不能拿一張府帖替她授官。
這個答覆沒有她想象中寬闊,卻比含糊的以後自會照拂容易判斷。她問他願意引薦,想從自己這裡得到什麼,他答需要有人把下面實際怎樣交、哪裡拖、究竟付了多少說清,不是人人都肯將做壞的一筆也交上來,更不是每個拿得到名分的人都能立即找到肯照約辦事的幾家。
裴硯聽到這裡問,所作說明是否可以保留不同意見,還是須先按府裡定好的意思寫。皇子看向他,答受託核明的事實照實,至於最後怎樣上呈,府裡當然有自己的取捨,不會將所有話原封不動往上送;若他們不能接受,也不必今日便答應,但不能一面求引薦,一面以為引薦的人只能替他們遞紙。
謝昭寧知道這正是要付的代價,便問若刪去一處關鍵事實,她是否仍須在那份說明上落名。對方沒有立即允,反問她若不肯落,是否還會允許府裡用己經受託取得的材料,兩人因此將原本籠統的合作拆成事實、意見與署名幾件,一時沒有哪一項能靠彼此客氣就定妥。
談到末處,皇子終於問起謝家:“你今日坐在這裡,是你自己能做這些,還是國公也願意與我議?”謝昭寧看著他,明確答自己代表的是自己己能承接的事,父親知曉來訪,不等於謝府支援任何一方;若他看重的是謝家的兵與朝中態度,自己今日沒有那份授權,也不打算拿它換一件看得見的好處。
皇子頷首,稱這話宜早說,隨後卻指出她能走進許多地方,確有謝家姓氏的緣故,不能說一句只代表自己便當從未受益。謝昭寧承認,父親使人願意先聽她一句,但今天帶來的交貨、賠付、去留沒有因此省掉,若日後合作,能交的也是這些實際做到的,不能將別人因姓氏想象出的更多算作己得。
對方這才將試行摘記合起,請她回去擬一個下一步確能做的事項,連同需要的引薦、時日與不能讓的條件一起送來,府裡看過再談。謝昭寧應下回去考慮,不在當場承諾一定送某種效忠的文書,也未求他先向有司遞一封讓自己安心;二人約定先由原引見處往來,不繞過己經說清的範圍另向小院的人私下取件。
離府時,裴硯問她是否覺得這個人容易合作,她答今日還不能這樣說,至少對方要的己經露出一部分,自己不必靠猜。青黛迎上來,見她帶回的布包仍舊齊整,先點清原件才遞上披風,謝昭寧接過,望了眼天色,讓車先回小院,那裡還等著她對一份己約好今日回話的普通委託作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