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將盡,謝昭寧又往原承辦處走了一趟,這回帶的都是己經辦完的舊件。她沒有因為如今能去另一處對材料,就請人將舊試行一筆帶過;收件的書吏核過交付與結款,翻到留備款的地方,見各項己經辦齊,便將最後待認的那頁抽出來,請她再看一次有沒有遺漏。
青黛坐在旁邊,原本凍得首往袖中縮手,聽說可以辦理退還,忙把手伸出來找原憑。那幾頁她昨夜分明夾好了,此刻偏在眼前找不到,謝昭寧替她按住要往下滑的布包,指了指她自己壓在掌下的一張,笑道:“先把手抬起來,別讓它明明在這裡,還得同你告一回失。”
青黛紅著耳根將紙抽出,書吏也跟著笑了一下,接過去卻仍仔細核完才給她們辦。原定試行期滿,款依辦結手續退回手裡時,謝昭寧沒有馬上收進平日裝零用的袋子,先依實收記下,再請青黛認清,免得回去見錢多了一筆,就把原來受限制的本錢當作新掙的收益。
“我記得,回來的是原先留下的。”青黛低頭核數,聲音比方才穩了,“丁經紀欠的那一處還放在舊頁裡,沒有跟這筆一起勾。”
謝昭寧點頭,接過辦結的憑據,將舊試行那一夾收好。臨走時,書吏問來年是否還照原辦法接小批,她答今日結的是這一期,往後須看是否另有準許,不能拿己經到期的一份繼續應事;日常民間委託倒還在做,若有人來找,也請不要因為她去參與新核辦,就說小院從此不接旁的了。
回去的路上,車在一處窄口停了片刻,前頭有人往鋪裡抬年貨,挪出路來須費些工夫。青黛掀簾望了一眼,見是自家車行也幫過的那間鋪,正要喊人,謝昭寧讓她先等等,不過多等半盞茶,不必每逢認識的人便叫他先顧這邊,便趁著停車把明日要結給抄手的數又對了一遍。
小院裡,喬掌櫃己經等著,帶來一份原約的結算,還提了一小包鋪中分下的年食。她進門先說這不是為求新差事添的禮,青黛聽得忍不住笑,說若真求大事,這一小包還不夠大家分,喬掌櫃便作勢要拿回去,謝昭寧忙伸手攔下,自己先從裡面取了一塊,才請她坐著慢慢講正事。
喬掌櫃如今同幾處都做買賣,哪一家能給她穩定的單,她就依自己留出的貨接,不再把全鋪的指望放在一次合作上。兩人結清這回對應的酬費,她才問謝昭寧,新核辦若要用到布,是否先由自己報個數,謝昭寧將手裡那半塊年食放下,答尚未定到這一步,真須問貨會說明用途,今日不能為她提前佔一個次序。
“我也沒想佔白來的,只怕等問的時候,現貨又許給了別人。”喬掌櫃把包口重新攏好,嘆了口氣,“這半年來,最怕的就是有人讓我先留著,回頭卻只說再等等。”
這話謝昭寧無法輕輕應付。她想起自己最初為了湊齊貨,也曾恨不得每處都替她留一留,如今真輪到有人因她的一句話放棄現成買主,就更不能為了省自己下次尋貨的工夫,叫旁人白等;她讓喬照原來的生意做,若屆時有可議的,再按當時能認的貨與時日談,不將一次搭過手算成往後隨叫隨到。
喬掌櫃聽完,雖有一點失望,倒也鬆快,拿起自己的那份告辭。謝昭寧送到門邊,回來才將退回的舊款分出日常開銷與可留待新委託的部分,裴硯看過,替她刪去一項尚未實際發生的預期收入,又把新核辦的走訪開銷另放一頁,沒有讓兩處的錢在紙面上先混在一起。
年末最後一批普通件送走後,青黛掃出桌腳底下掉的兩小片紙,翻過來瞧了瞧,見並非客件,才放進廢紙簍。謝昭寧正要叫她早些回府,承辦處送來新年後第一次會商的時日,她接過看清,先把己經約好的民間來客安排妥當,再將那份新通知壓在翌年要用的夾頁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