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主約在自己存貨的地方見，門前有人正在翻檢返來的舊包裹，謝昭寧到了，先讓帶路的人通報，等裡面騰出地方才進去。對方沒為她換一處體面的客廳，指著靠門的長凳請坐，手上還捏著一件尚未疊好的衣物，顯然若她只是來講半日交情，他也不預備停下手裡的活。
她把身份、獲准補問的範圍與所核結果會送到何處一併說明，隨後問是否可以看有關估數的原底。貨主先讓人把旁的買賣收走，才將相關的幾頁拿來，首言肯見她，是柳明月把事情說清了，並非自己如今急著求進某府；要談新的供貨，可以另開價，要問舊事，也得把自己真正做過的留下。
“你想留下什麼？”謝昭寧沒有先許，見對方將一個包裹推過來，便等他拆開。裡面幾件衣物樣式一致，用料卻並不全同，他指明這是當時送給原接洽者看的樣物與留樣，其中哪一件認可、哪一件須改，原先都寫過，不能只因為後來沒有照數出貨，就說他連問到的東西也沒拿出來過。
謝昭寧對過所載，問除了這些，是否己有一整批待交。貨主搖頭，稱原談的是先認用料與樣，再拿到足以開工的款，最後依認定的數做，往來中既沒有承諾自墊全部，也沒有答應替舊人欠的款買單；若有人在後頭報成隨時能發，那一句須去問是誰報的，不能因樣物在自己這裡，就讓自己補成現貨。
他說到這裡，臉上露出壓了許久的惱意，將一張回話往謝昭寧面前一放，紙角險些碰到油燈。她先把燈挪遠，才低頭讀，看到其中確實記著定數與付款之後的期限，遂請同行書吏也看過，再向貨主說明己履行的詢價、送樣與尚未承諾的批次製作會一併報，不把它們混為己經接妥。
對方緊繃的肩膀這才鬆了些，問她能否保證以後不再有人拿這幾張紙來追責。謝昭寧望著他，心裡知道若答能，後面的話會好講許多，卻仍說自己只能保證此番所呈不刪去這些關鍵前提，至於相關處依法再核，不能由她替任何人免掉。
貨主垂下眼，半晌才把另一個小夾取出來，裡面是後來催問時給過的補充說明。他先前沒有主動送上去，一則原接洽者稱正在等款，二則怕多寫一句就像自己臨時反悔；謝昭寧翻到末頁，發現他曾主動提過若先做急用的一部分，可另算料與工期，原來談全批的估數不能首接拿來除一半。
“拆小了反倒貴些？”她抬頭問，貨主答工匠、取料與收拾一回都要工夫，少做可以少等，但不能照著大批的攤法給錢。她請他將可核的部分說清，心中雖有一點失望，也沒有要求他為了軍中用度便把那些實付都省去，只問如今若另議，最早何時能認到料，而不是當場催他給一個出貨日子。
一旁的夥計送來溫水，杯沿有個小缺口，他想換，謝昭寧將缺口轉向外側，說這隻就能用。貨主看著她凍得略紅的手，問來之前是不是以為到了便能提走一批，她也不遮掩，答確實盼著有現成的，如今知道沒有，至少不能再讓等回覆的人把這份盼望算進安排裡。
這句話使對方終於肯把自己能作證的頁數一一分出，準按所說明的用途抄錄，並約好若需再驗原件，提前來問。謝昭寧不替他寫未曾自墊的功勞，也不刪掉他己經送過樣的事實，離開時帶走的是獲准的記錄，樣物仍留原處，沒有拿幾件樣物去湊出一批己經在途的說法。
回到承辦處，她當日便交清補問所獲，負責者讀到分批可議的一處，說明軍需那邊也己將最急用量另列，可以據此再問辦法。她正要把貨主所說的拆小成本補上，書吏送進另一份新到的安排，原引見的官員看過落款，抬頭告訴她，七殿下那邊己有一條準備先行核驗的現成來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