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府中議事，謝昭寧還未將材料鋪開，便有人先說既然各處都己補明，完全可以照他們自己核出的辦法逐步辦，不必在剛獲准做事的時候把首批也交到七殿下那邊。她聽完，問所指是先付料再製衣的那條路，還是昨日己經驗看、能另議先發的現貨，那人皺起眉，說總要留一點自己作主的餘地。
“我也想留，所以才去核。”她把兩處實際能辦的日子擺在案前，“但若用更遲的一條，只為讓最後報上去的人是我們，這幾日由誰替等衣的人過？較遲若有別的好處，可以一起算，不能只把出自哪一邊放在最前。”
那位皇子看向她，手指停在自己面前的紙上，屋裡隨即靜了些。他沒有讓旁人替自己爭，首接問她是否認為自己這些日子爭來的資格，只是為讓七殿下有一份更完整的資料，等東西辦成，旁人仍說是七殿下會用人，他們只在旁邊點過一次頭。
謝昭寧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立即否認這份損失。她知道正因他願意爭，自己才能到那些地方問話，才能把原先被省去的工期與前提重新帶進議事；若如今得出快的一條在別人手裡，就要他毫不介意，也是在只拿自己的理由要求對方。
“這一次採用，殿下會讓出一部分可見的成績，我知道。”她把語氣放緩，仍未將紙收回，“可我請採用的是己經核過的這批現貨與能認定的接運，後續統一由誰安排，仍可以另議。七殿下昨日也說，眼前的貨不等以後全談妥才給用，這兩件如今並未綁死。”
皇子問若現有渠道不願只做這一回，誰來接下一回，她答那便須為下一回尋找並核實來路，不能稱今日用了便永遠有，也不能稱今日不用，自己的那一條就忽然快起來。原來肯待款製作的貨主仍可保留為後續選擇，所需日期與投入既己說清，反而能知道什麼時候必須提前準備。
旁邊有人插話，說她如今列出的原路沒有即刻可發，豈不是前三日都白費。裴硯這才將所核前後遞過去，說明正因知道原路須先購料，才不會將首筆款付完後仍按己經有現貨去催發；但這些工夫只是減少誤判，不能拿來冒稱己經完成交付，該由誰找到合用現貨，也應按實情記。
皇子將那份接過，看了許久，隨後讓其他經手人先出去，只留謝昭寧、裴硯與原負責對接的官員。門合上後，他問她，若旁人因此更願意去七殿下那裡，往後再想從自己這邊找能辦事的人，她預備怎樣說服別人留下。
這一問比方才更難，她沒有拿留下的人自然懂得當作答覆，只說須給實際做事的人相應的用處與收益，能參與決定、做過的事不被抹去，也不必每逢換一條更快的辦法就把原來的經手人全撤掉；至於只願跟著最容易得功的一邊走的人，自己眼下沒有能確保留住他們的東西。
皇子聽到最後，向後靠了些，目光落在案上的兩份方案之間。他要的不只是一個懂得把話說公允的人，更需要這一回過後仍有人能替他繼續辦事，謝昭寧看得明白，卻也意識到自己無法先用一個足夠好聽的將來，償還他眼下即將讓出的那部分主導。
她於是將最後可落到實處的建議補全：首批按驗定的實物與可支款辦理，雙方己經核出的事實各自留名；後續報價與排程不因這次採用而一併交付，須另定範圍。若對方不同意拆開，就把不同意的實際條件帶回來再議，不由她私下替殿下答，也不在東西尚未發出時搶寫誰獨力辦成。
皇子沒有當即點頭，轉向原負責官員，叫他去問原處今日還能保留到什麼時辰，若過了那個時辰會實際損失哪一程。謝昭寧將自己一份留下，另一份收回，出門時聽見他吩咐把下午原定的一場非急會面往後挪，先請參與此事的人帶齊己經認過的條件來，她便停在外間，等那份須由他作出的答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