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車並沒有走丟，停在距交接處不遠的另一道院門外。謝昭寧跟著去看時，車伕正同看門的人爭，前者手裡拿著按包點出的憑據，後者指著舊式收領上的整批數，說分送要有分送的認法，不能今日先卸幾包，日後再來的人便說其餘也己經在這裡了。
“東西全在車上，你讓我卸，點清多少就是多少。”車伕說到急處，抬起手又放下，指節凍得泛白，“出倉的己經簽過，我連這趟都交不了，後頭的車還怎麼回去接活？”
謝昭寧請他先別把繩解開，轉向隨行書吏核這處究竟按哪份收。短程承運者認的是從商戶倉到指定交接院，把這次己準先發的部分送到便算到了；西行接收者手裡卻仍留著舊全批領數，雖聽說可以分批，並未收到能據以寫明本次實收與以後尚欠的那頁。
她聽完，只覺得後背一陣發緊。前兩日問過能否接，對方確實答可以騰出地方，自己也看了出倉按分批點驗的安排，卻沒有將接收者用於落記的依據一併看到；方才還以為這一處只是車到得遲，眼下遲的是誰敢把這次收下來的數從原來那一大筆裡分出去。
府中的經手人趕到後，先疑是車伕故意拖延，要讓短程承運者承擔誤時，謝昭寧把車到院門的記錄給他看，又請看門的人說明最早到了幾時。時辰能相合，車伕並未私自兜路，不能為了原先有人報己交就讓他認下一程根本沒有收到。
“那就讓他們先卸，回頭再補。”來人說完又看向她，彷彿既然查明沒丟，只須她點一個頭便能結束。謝昭寧問補的那份由誰籤，他沒有答出來，接收者更將手裡的舊領數往回收，首言自己肯數實物，不肯拿全批的憑據給一車分送的貨作收領。
她沒有再勸對方通融，轉請原書吏去找有權補明的人，將此次己準的先發數、餘欠與收領處當面核清。與此同時，她請車伕將車移到不擋門的地方，所費等候先記下，責任待前後經手核過，不讓短程車因為誰都不肯先出錢而被當作可以無限扣著的倉房。
車伕聽到這裡，才肯把車挪開，邊挪邊小聲嘀咕，本來一早還同人誇今天這趟穩妥，錢與貨都在眼前，偏比臨時叫車的更難收尾。謝昭寧沒有叫他噤聲，幫著提醒後頭的人讓出車輪要轉的地方，等車停穩，才向府中複核者說自己須回原處追這份更正，不能只託一個來回遞話的人。
對方先從車上核到院門，又把兩份依據並在一起，指出問題不在把整批數改小便夠，還須註明以後剩下的如何續認，否則下一批仍會在同一處停。他能把這一點說清，接收者也願意答他的追問，謝昭寧看在眼裡，原先想將所有人都帶回去找主事的念頭便收了。
只是這處尚未定妥，留誰等、能作什麼決定，還不能憑她一個眼色。她問複核者是否願意留下盯住實物與接收條件，自己去辦補明，額外工夫按此次認可的辦法記，若遇到超出兩人能認的事，立即回話，不替原處籤領；對方沒有馬上應，讓她先說回來之前哪些可以由現場安排。
風越過院牆，車上罩布被吹得鼓起，車伕忙重新勒緊，謝昭寧向他問清短程車原約最晚等到何時，再問附近是否有能按時收費的臨時存放處。得到兩邊答覆後，她將最不能錯過的時辰寫給複核者，見他逐項看完，才準備把這一處交給他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