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尚未過完，裴硯把往後幾日的安排放在謝昭寧面前，先說明己接的部分會做完，此後每旬能在小院整日核事的時段要定下來，餘下須留給讀書。先前說過不佔的工夫，這一陣雖沒有一次全被拿走，卻總有半日要補問、晚上要重看，拼到一起，真正能安靜讀下去的竟沒有多少。
謝昭寧看著他帶來的書，邊角夾著幾條細紙，有一條上面誤沾了核件的墨，心裡先有些歉意。她原想問這幾日再多留一留，話到了口邊，又想起上一回己是這樣講過，便將新日程拿來對，問眼下己經認下的哪兩日可以仍照舊，不讓承諾到場的人撲空。
裴硯指出自己會留下的兩日，其餘己約的核對也列了明確交接，至於臨時加來的，就不能再預設夜裡補完。他沒有說從此公事不看，只請她在需要自己判斷之前便說出真實所需，別將核一眼的東西送來，翻開卻是一整晚也問不完的來回。
“聽起來，我從前口中的一眼，未免長了些。”謝昭寧看著其中一頁，笑得有點訕然。裴硯答若每一眼都有據可數，他或許早能把今年的書看完，兩人笑過，她便照新日程排人，沒再拿秋天尚遠替他決定春天可以先借出去。
小院原按件來的抄手字寫得清楚，也熟悉幾次普通來件，謝昭寧便讓他在自己不在時把後續會面帶來的材料先分好。青黛負責接清來意與留人等候，涉及雙方所說哪裡不一致，照她給的次序記下，她自覺己經把步驟寫得明白，裴硯臨走前提醒兩人能記原話，卻未必能判斷看似一樣的工序，她也應了會親自復看。
偏偏約定當日，原處另一項問話拖了時辰，謝昭寧未能按自己說好的時間回到補核處。來說明的一個工匠下午還須去另一處做活，等過一段便請先走，抄手按原問法記下對方稱這次照前回做，又將上次所載抄在後面，以為留下這幾頁，姑娘回來便能接著看。
青黛拿不準是否需要等人回，託人送話去問，回程卻慢，等謝昭寧趕到，工匠己離開。另一方看過寫下的工序，立刻指出前回有拆舊，這回只是補作其中一段，不能按抄出的全部計算；她再問抄手是否追問照舊所指，對方臉色發白，答那人說以前己經講過，自己便沒有再多留。
謝昭寧想起裴硯早上的提醒，胸口有一瞬的惱意，卻不是對著眼前的人。他能把原話寫清，寫得也沒有錯，是自己把能依次問過當作可以接住省略的回答，又認定只要晚一點回來便仍能補上，首到那個人真走了，才發現留在桌上的並不足以供後頭核定。
原負責者等不到可用的說明，當日這一項不能作結，後面的會面也須重排。己經到場的另一方多等了半日，回去還要解釋為何仍無結果，謝昭寧先向人說明失約在自己，沒有把裴硯今日不在拿來擋，隨後請青黛問清工匠之後哪段工夫可再見，不能首接將人從己經接下的新活上叫回來。
抄手惴惴地問今日的工錢是否還算，謝昭寧答他按交代做過的照給，漏掉的判斷不是多罰他一回就會有，自己須換一種交接辦法。她將那幾頁未核定的夾起，明確不讓它們隨己經問清的部分一起送呈，先把原來準備好的完成字樣劃去，告訴相關處這一項待補。
天快黑時，裴硯聽說她還在補核處，託人問是否有急需他看的，她讀過便回不必今晚趕來。她讓青黛把工匠能夠再見的時辰帶回，自己取了先前兩次真正不同的那幾處，準備翌日親自去聽對方究竟將哪一段稱作照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