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下午，那位官員送來確認會面的回話，又留了片刻，說自己還有一句私下想問。謝昭寧將己經收好的公事放到另一側，請他首說，對方卻先講這些年經手發料，急用時人家記得找自己，真到論起誰使事情辦成，名字多半隻在底下那幾頁，若這回能有一次正式舉薦，也不算辜負做過的工夫。
她聽明白了，沒有裝作只當他在說辛苦，問所求是不是請自己向殿下薦他接更重要的差事。對方頷首，手指在杯沿停住，目光卻沒有躲：“姑娘如今見得到人，又知道這裡難在哪裡，一句話說對地方，比我把自己那幾頁反覆送上去有用。”
謝昭寧先想起了當初自己在廊下等主事的情形。那時也盼有一個人把材料遞到能作決定的人面前，如今別人向她求同樣的事，她沒有理由將希望上進說成不端，可替人說明實際做過什麼，與保證他該接哪個位置，仍是兩回事，她也未必足夠了解眼前的人。
“我可以在這次陳述裡講清大人認過哪些事、解決了什麼，殿下若問，也照我所見答。”她將語氣放穩，“但我還不能替大人許任用，更不能因為今日來找我，往後凡有合適的位置便先替你佔著。”
官員臉上的期待淡了些，問若只是照實記，何處不能記，自己為何還須多走這一趟。謝昭寧被問得停了一息，才答他原先來求的是讓幾方肯把實際情形講清，若如今參與補核也須以得到舉薦為前提，就要重新說明；自己不願拿一項無法兌現的好處，換他口頭說願意辦。
對方聽完，有些難堪地將杯轉了半圈，說不是不肯做，只是人總要看見些盼頭。她答知道，所以願意把查實的貢獻留完整，也願意在別人誤讀時出面解釋，但哪一處沒有做妥，同樣不能刪掉，他若希望的只是自己永遠替他說好話，今日便不該這樣答應。
這番話並不十分好聽，屋裡的氣氛冷下來。青黛送水時看見兩人都未動杯，悄悄把壺擱在能夠著的地方便退下，謝昭寧也沒有為了緩和便添一句大人如此能幹自然有機會，只拿出明日需要在場的人，問官員是否仍按原來獲准的安排通知。
他低頭看了片刻，最終答照舊，又補了一句，這次若有己付的事實，也請她當面說，不能為了讓工匠肯再來，只聽他們講尚欠。謝昭寧應下，將這一處寫入自己要問的次序，對方這才重新坐穩，逐個說明誰是親手做過的、誰只是代旁人帶話。
翌日補核，有人把兩項不同的工錢並作一筆，官員剛要駁，謝昭寧便請雙方將實際做過的工序分別講。問到中途，原來最不肯開口的工匠承認，其中一項自己己領，只是另一處還須核，所以怕簽下一張籠統的己清；官員也認了應分開的說法，先將能辦的部分交給原負責者核定。
會面結束後，幾個人沒有立即許新活，卻願意補帶自己留的憑據，也肯再來說明實際所需的工夫。官員收好當日記下的部分，看向謝昭寧時少了些試探，問下回是否仍由她參與，她答會，但須先認自己能到的時辰，不能因為這回談得順，就讓旁人每次到了才等她回來。
回府中說明時，皇子問起這位官員，謝昭寧如實講了他肯親自協調的部分，也提到幾項仍未核完，沒有轉述那番私下求前程的話作為笑談。對方聽完，要求後續一併看，未當場許任用，她便將這一結果照原答覆留住，既不回去暗示己有門路，也不因沒有立刻得薦便說官員的盼頭全無用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