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月寫那封短箋前,在家裡坐了近一個時辰。案上放著一份尚未送出的拜帖,旁邊另列了一頁想請府中照應的事項,父親讓她先看,說既然外頭己將柳家與謝昭寧的往來掛在嘴邊,便不能只擔著被人揣測的壞處,真正用得上的位置卻一句不提。
她看過拜帖,沒有先拿起來,問是誰答應過柳家如今是在替哪座府辦事。父親皺眉,指著她近來幾次出門的日程,說旁人看到的是她與謝昭寧來往,哪裡會問她們每次究竟為哪一頁紙見面;與其一再解釋,不如將可以換來的好處認下,家裡先前受過的損失還在那裡,不能只憑你們彼此說分得清便少去一分。
這句話柳明月無法裝作聽不懂。她曾為保留自己能用的錢同謝昭寧爭過,也知道家中的壓力不會因自己把一樁私下往來辦得漂亮便消失,可案上所謂照應,不只是一筆具體的收益,其中還希望有人得以參與後續採辦,她連那個人能否做眼下要辦的事都沒有問過,更不可能代府裡許位置。
“若要的是一次生意,我可以把真能拿出的東西列清,再看對方要不要。”她將所列事項推回一點,“若要的是一個任用,我不能拿昭寧曾請我轉過話來作憑。帖子一遞,外頭就不只是猜了,往後人家要柳家答什麼,父親準備怎樣答?”
父親沒有立刻反駁,神色卻更不悅,問她難道真能永遠只取生意的好處,政治上的往來半點不認。柳明月將手收回,承認不能,自己接下去做什麼,也須想清外界會怎樣看;但正因為不能永遠分開,才不能在尚未議明時,把家裡所有可以利用的來路都當作隨帖送出的承諾。
她沒有要求父親從此不替家中謀位置,只請這份寫著要由她引見的拜帖暫不送,自己的名字也不能作己經答應的證明。若父親另有正式來路,自可自己衡量,別讓她明日到了小院,才知道今日己被安排好該向誰求哪一件;父親盯著她看了許久,最終將帖子留下,讓她先帶一個真正能辦的提議回來。
第二日到小院,柳明月將經過說給謝昭寧聽,語氣比平日硬,似乎連解釋自己為何沒有答應都己解釋得累了。謝昭寧先問帖子是否送出,得知仍留在家中才鬆口氣,隨後沒有立即說柳父太急,只請她把自己最想保留與能拿出來的各說一說,不讓這次來談又變成替別人傳達完便須聽命。
“我不是來請你替我勸父親。”柳明月拿起杯子,發現是空的,又放下,青黛忙給她添水,“我知道再參與下去,外頭會有看法。我想問的是,你下一步真要用我什麼,而不是等事辦成了,大家才替我說原來柳家早己跟著誰。”
謝昭寧聽完,慢慢點頭。眼前的人既沒有因為害怕便打算全退,也沒有拿家中的壓力要求自己立即許一份優待,她要的是可以自己選的一件事,哪怕選過之後仍會受議論,也應知道承擔的是哪一部分。
她將後續可能需要的民間接洽列出,但沒有把皇子府尚未決定的安排寫作己經能給。柳明月從裡面挑出一處自己確實熟悉的往來,說可以先核對方願不願按完整用途談,手中能夠拿出的資金與關係須另算,不恢復從前那種籠統共同投入,也不替家中其他人先認職位。
兩人說到這裡,外間有人來取己經辦妥的普通件,謝昭寧出去交清,回來時見柳明月己在自己帶的紙上刪去兩處超出她能許的東西。柳抬頭問能否把擬議再帶回去核一日,謝昭寧答可以,下一回就照她真正認得下的來談,不以今日坐在這裡便算全部答應。
柳明月臨走,把一張原先替家中抄出的求見名目摺好收回,沒有留在小院託人遞送。謝昭寧送她到門口,見她回身又問明日何時方便,便將日程取給她看,兩人定下時辰,青黛在旁記清,等車出了巷口,才把桌上未用的那隻杯收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