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昭寧第一次聽見那種稱呼，是在補核處門外。一個來問工期的人對看門的說，要找謝姑娘那邊的人，隨後報出的卻是原管發料官員；她站在廊下，手裡還拿著方才核好的東西，聽見自己的名字同一個原有官職的人連在一起，竟有一瞬不知該不該先應。
青黛己經走上前問來意，對方稱先前在姑娘參與的會面裡講過舊項，以為往後新的安排也由這邊定，便特意來請人先替自己留一處活。謝昭寧聽明白，告訴他原官仍在原處，自己並無分配全部用工的權力，今日若有此前未說清的地方可以補，新的活則須按實際需要由相應承辦者認。
那人臉上露出失望，說外頭都稱幾位是一起做事的，既一起辦，先問姑娘總沒有錯。她不能說先來問便有錯，只把能轉達與不能替許的分清，對方最後仍把一份真實能做的工序說明留下，請她若確有相關所需再轉，不再要求當場給一句穩妥。
這件尚未完，原管發料的官員也聽說了，來時帶著幾分尷尬，問她是否己經替自己對外說過什麼。謝昭寧答沒有，把今日的經過原樣講給他聽，對方才鬆口氣，說自己願意與她繼續核事，不等於原來的上司、職責與往來都變了，外頭一句稱呼，若傳到不該誤會的人耳中，回去還須解釋。
她請他對需要知道的人照實說明，不必為了給小院留體面而預設，自己這邊也會糾正超出的部分。可等人離開，謝昭寧知道事情並不會因此完全停住，大家親眼看見的是他們一起出現、遇到難處會相互問，未必願意花心思辨每個人究竟在哪一項裡聽誰安排。
傍晚，府中來問一處暫未核定的材料為何沒有繼續送。她先核來路，發現正是新管事留待下次實看的一項，便說明目前不足以得出結論，原約何時補看也己經認下；來人卻以為她將自己的判斷改了，問是不是不願再用這名由府中添進來的人，她只得將兩人的實際分工再取出來讓看。
問過以後，對方沒有堅持這層猜測，卻提醒她如今外面認作她主持，事情有遲有誤，仍會先問到她。謝昭寧收回材料，指腹在紙邊摩挲了片刻，沒有用此人不是自己聘的便將問題推掉：她確實同意了這份分工，也參與確定了何時能交，有自己的責任，便不能只在事情順時才說彼此相合。
裴硯當晚來時，聽她說起，問如今有人來求她轉達，是否打算一概推回。她想了一會兒，答不必，確在自己知道範圍內、也有實據可講的，可以送到該聽的人面前；只是要讓求見者明白，她能夠將話說進去，不等於己經買下一個答覆。
“那就會有人因此認你，也會有人因沒有得到想要的怨你。”裴硯把己核的那一份放下，“姑娘若想要這一處可以說話的位置，就不能指望每回都只留下人情，問責與不滿都由旁人收著。”
謝昭寧聽見這句，心裡那一點因別人先來找自己而生出的高興，終於有了可辨的分量。她沒有說自己都承受得住，只將今日未許的那幾項記清，又把能夠轉交的事實交給原負責者，使那位來問活的人得到一個真實的去處，而非在小院門口聽了幾句客氣便繼續空等。
兩日後，皇子府送來一次不同的邀約，不再要求她帶齊某一批的驗看記錄，而是請她說明眼下幾位實際承辦者願意繼續承擔什麼、誰的疑慮尚未解。她讀過來意，將日程讓青黛核妥，臨出門前又向那位管發料官員問清自己能代述的範圍，沒有拿外面的稱呼替他許下一句政治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