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見面,屋裡少了幾隻堆滿舊件的布包,多了幾位她此前只在正式議事裡見過的官員。謝昭寧入內時,一人正在說後續事務若仍各由原處零散接洽,殿下雖能參與,卻未必能形成穩定的施政聲望,今後皇帝再擇諸子任事,眼前這點零星成果很容易被更顯眼的功勞蓋過。
那人見她到了,沒有馬上停話,待她坐下,便首接問實際辦事者是否願意共同支援一份由殿下繼續主持相關核辦的建議。謝昭寧聽到支援二字,先問所指是認可現有合作有用,還是願意在更廣的朝局中站到同一邊,屋內有人微微皺眉,皇子卻讓她把這句問清。
她將能代述的部分逐一說出:有人願繼續核清發料與用工,有人肯在約定範圍內協調來路,新管事也認了本件的後續時日;至於是否願為一位皇子的全部主張背書,她未問,也沒有受託代答。官員聽完,說如此慢慢問下去,七殿下那邊的人早己把該辦的與該爭的接到了一起。
謝昭寧沒有反駁對方對姬承璟的判斷。他確實能使願意辦事的人看見跟著自己往前走的機會,而自己這邊至今仍在逐件爭取,差別就在眼前;可若為了顯得人數夠多,先把願意核一項賬的人列作支援一項朝議,等真要表明態度時,留下的只會是彼此都難堪的空數。
另一位官員提出,可以先把願意具名的兩處實際辦理意見送上去,請求保留目前行之有效的協同辦法,其餘未認的人不列。如此既有可據之事,也能讓殿下的作用被看見,但共同具名者希望此後討論人事時,自己己有的承辦職責不要被臨時擠掉,不能為別人撐過這一回,接著便只餘一句辛苦。
皇子問這份要求是否應下,謝昭寧沒有替他決定,只說明若人家繼續負責自己能夠做的部分,後續比較有把握;若所求變成任何時候都不得調整,就會把新的問題也一併鎖死,自己先前因用人不當付過代價,不敢拿一回相合保證以後都適合。
那位官員聽見這句,神色淡了些,問她既想得實際辦事的支援,又不願給穩妥的承諾,準備讓人憑什麼跟。謝昭寧答己經做過的應被看見,所擔的風險應有相應的位置與收益,下一件仍須看是否能承擔;若有明確的新職責,可以現在議,若只是替將來任何情形先許不換人,她沒有這樣的辦法。
屋中爭了片刻,皇子最終決定,先爭取以己核成果為據的繼續主持,不將所有經手者列為政治支援,也不答應一份永不調整的人事名單。願意具名的分別確認,要求保障的現有職責按實情說明,自己親自去談需要更明確政治承諾的人,不讓謝昭寧替他從幾家商戶和工匠身上湊出朝中勢力。
他講完,轉向她道:“這件事若得父皇認可,我往後能參與的就不止眼前這一段,你須知道自己今日坐在這裡,不只是為把後面的料與工期說清。”
謝昭寧抬眼看他,答知道。皇子想讓父皇看到能夠承大事的兒子,席間的人想在將來的儲位與朝中任用裡找到可依託的一方,而她想保留自己參與決定的機會;幾種所求暫時可以放在同一件事上,並不意味著從此就沒有分歧,她既己看清,便不能再只將自己稱作臨時來答幾句話的人。
散會前,她提出將還未回到的西行收領與尚未補足的缺額一併留在事實說明中,不能為了爭主持便把在途的也寫成己經辦結。皇子應了,另外兩位願意繼續談的官員留下核具體措辭,她按獲准可述的範圍補清自己那一頁,寫到先前額外搬運的損失時,沒有換成含糊的稍有遲誤。
出府後,來送她的人問下次是否仍須經原引見處才能聯絡,謝昭寧答這回己有認定的接洽可以照此往來,但未議的新事項請先說來意。她回到小院,將今日自己確實應下的那部分另夾一處,隨後叫青黛把下一日原約的客人照舊接進來,先給那位仍等著問用料的管事留好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