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昭寧先拆的是可以由自己閱看的正式回覆。父親所知的那處軍需依原來路補明,載數、接續與可撐時日由相應負責者說明,沒有因她到了地方便改寫成只供家裡人商量的一頁;她看到其中一處日期,比最初籠統報的還緊,手指停在紙邊,隨後讓地方原官先看與這裡有關的部分。
對方看完,問是否須將明日剛能輕載透過的一段全先留給這一項。謝昭寧沒有立即答,因為另一邊等糧的回覆也己補到,所記的現有發放正在減少,按發信與實際行路扣過,能再等的日子不能仍照原紙上的整段算,而己經恢復的通行能力,暫時又不足以一次送出兩邊全數。
她把家信展開時,屋裡只剩青黛在給燈添油。謝衡先問同行是否依原約抵達,提醒受水處不要自己下去探路,後面才提軍需,說這處所需並非因姓謝便要先取,原有安排若被延誤,軍中須另改人馬接續,受影響的也不只一營,相關實情己經正式回明,不必拿家信另替它加重。
信裡另有一句,寫得比前面慢些:不能為了讓外人覺得她不偏謝家,便將己經核實的需要故意排到後頭。謝昭寧讀至這裡,臉頰漸漸發熱,她確實想過自己若先替這項說話,會不會讓旁人覺得前頭問地方能撐多久,最後不過是要找理由給父親那邊讓路。
青黛見她許久不動,輕聲問國公是不是不贊成她在這裡。她搖頭,把涉及家裡的那部分收好,答父親讓她照實看,自己也不是不知道道理,只是輪到真與家中相關,連一句本來應問的話,都容易先在心裡想別人會怎麼聽。
次日上午,她請地方原官將兩邊的最低接續所需分別核明,不再只擺兩份全數來比。軍需的貨不能由她拆成自己覺得夠的量,須依原負責者給出的用途判斷;地方那邊同樣不能憑一口少發些便算能夠撐下去,實際己減到何處、哪一批若再不到會出什麼問題,都由知情者說明。
“若定明的一段先給軍用,旁人必定說姑娘是為謝家。”地方經手者收件時忍不住提醒,謝昭寧看著他,答正因為會這樣說,才更該把判斷所據擺清。若軍中實情更急,自己不能為避一句議論讓它受損;若地方更急,也不能只因父親來信便替另一邊改輕,最終仍由有權統籌者據實定。
她隨後去見昨日的糧主,詢問此前可售的那一部分如今還剩多少。對方說明期間己賣出一筆,其餘尚在,不能照她前日看過的全數認,謝昭寧聽見數變少,心裡一沉,卻沒有責他為何不等。原官正在核小額現款可購的方案,所能補到的地方或許能多爭一點時間,但這點尚未買定,不能先拿去證明地方己經有糧可撐。
回到歇處,她給父親寫回信,先說明自己己經依正式回覆補看,並未替任何一邊先許優先,又將目前最緊的地方困難按可告知範圍講清。她寫道,若只認一處軍中缺多少而不看這裡哪一程斷了,後來仍可能送不到;同樣,若只因親眼見到當地有人發愁,便把未親見的軍中所需當成可以等,也是不公平。
寫完這一段,她停筆很久,另添自己想繼續將眼前的事問到能用,不是為了向父親證明出來這一趟值得,也不是己經認定每件都能辦成。信中沒有請他用兵替自己處置地方爭執,她封好後同下一批正式回件分別交出,讓家裡的話走家裡的來路,不混在地方應當據以辦理的文書中。
到了下午,現有輕載通行的試況又有一處變化,需要進一步限制,原處先按現場所認收緊,等候的車不得照早晨預想都放過去。謝昭寧聽到後立即取回尚未發出的那份現況補記,己發出的則另送更正,不能把早晨還可行的估計留給遠處當作此刻仍然成立。
傍晚送信的人再次進門,帶來前一輪請示的回覆,準辦的條件仍據先前路況。她將那一頁同下午剛補的現況放在一起,看清其中有一項己不能照原樣實行,便請地方負責者先核仍可照辦的部分,自己取來新紙,把必須重報的改變從頭寫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