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負責者讀完新到的回覆,先將准許繼續修復的一項留下,又用指頭按住所列的通行安排,說這一處己經不能照原樣辦,早晨尚能試的載重,下午再看便須收緊。來送信的人有些為難,問這豈不是才把準話送來,又要帶一份改動回去,對方答不回也不行,路不會因為紙上準過就恢復成早晨的樣子。
謝昭寧望著兩份前後不同的說明,想起京中每一次催人給準話時自己的急切。那時候覺得只要問得夠細,回來便能據以安排,如今才知道,有些事情不是當時漏問,而是答過以後仍在變化,若一定等遠處逐次認完,現場的人便只能對著不能走的路守一份己經失效的時辰。
翌日天剛亮,原處先將擁在近路口的車輛分開,行人由另核過的高處通道走,車不許跟進。謝昭寧依自己原認的接洽範圍逐一通知貨主,解釋臨時挪位不等於貨己被另撥,地方經手者負責定實際安置處,她沒有替他一句話便將旁人的棚下都算成可以使用。
一個車伕看見遠處有人挑擔經過,便想拆下一部分讓夥計先揹走。她請他等熟悉通道的人說明,原來人能過去,背多少卻仍有限制,路旁幾處還須逐人慢行;若大家一看有人能走便同時擠上去,空手都未必穩當,不能因為等得煩便拿夥計去試貨能不能過。
車伕聽完,抹著汗坐到車轅旁,問今日究竟能不能給個準日子。謝昭寧蹲在不擋路的一側,答現在能說清的是他這輛先挪到哪處、誰來照應,以及下一回何時有人來告知路況,整趟何日通行還不能許。他看著她裙邊又沾的泥,嘆了一聲,讓夥計先把牲口牽開,至少不必站在路口聽每個經過的人說一種訊息。
午前,原官終於依現有可用款核定一筆小額購糧。買的是糧主實有而未許旁人的一部分,所支不動急修工錢,也沒有把此前未準的商糧全記進來;地方經手者親自認付、驗取,再按本來獲准的發放安排送用,謝昭寧只協助將出倉與承接的時辰問齊。
糧不多,撐不起全部等候的人,卻使最緊的一處當日不至於完全停發。青黛看著空下來的糧袋,原想說總算有了,話到一半又停住,問這筆用完之後,明日是不是還得重新想。謝昭寧答是,所以不能把今天接上的一頓報成後面都有著落,回報裡要把仍缺的留清。
傍晚,她同地方原官重新議下一步,提出將指定範圍內己經準用的糧、己有款能買的糧與本人願意承接的運力交給固定的人銜接,條件不變時可以當場定己認日程,超出則報;否則貨主說可以的時辰、運者有空的工夫與官件回來的日子總錯開,誰都認真答過,糧卻仍可能出不了倉。
原官問她是不是願意留下認這一段,謝昭寧沒有馬上應包全部,只說自己能將民間承接與實際送用相接,公糧可動多少、地方如何核發仍須由有權者定。若確要她承擔,就須把能改什麼、不能改什麼一同寫清,不能先讓所有人等她答,出了事再問她原來為何敢答。
“你若只想問得明白,今日己問得很明白了。”原官將手邊未完的回報推近,“可這幾處明白的東西,明日還得有人把它們接起來。請上去未必準,準了也不見得比現在省心,你要不要把自己的名字寫在願承擔的後面?”
謝昭寧看著那一處空白,想起父親信裡叫她別為證明出來值得便包下事情,又想起今日車伕盯著她問能否走的眼神。她確實想擁有能作答的權力,也知道有了以後,不能再只憑己經問過便交給旁人承擔,便將所能認的逐項講清,請原官連同地方所需正式報出。
回到歇處,她另寫一份給府中的說明,不許借自己的名義先徵車取糧,也不把最難的部分隱去。青黛在旁替她收紙,見她寫到末尾還在改,便將燈挪近些,問要不要把晚飯端過來,她低頭看見手旁放涼的水,這才放下筆,讓送信的人先吃過,再帶己經封好的那份出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