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來的貨主將兩件衣樣放在長凳上,一件照先前所詢的做法,一件收去了不必多留的邊料。謝昭寧請他攤開來看,他卻先把第二件抱回膝上,解釋省下的只是裁法,不能拿少填絮、少走一道線來湊數,若有人肯按原價認第一件,自己也很樂意再抱回去。
“您倒不怕把便宜的先說透,我只留下這一件?”她問著,伸手按了按衣裡的填絮。貨主笑答,姑娘既請了懂作坊的人,自己何必等到被指出來才講,省工有省工的價,偷工卻不是同一樁生意,何況這回還須送去讓軍需處驗用,藏也藏不過去。
新管事到得稍遲,進門便將兩件都翻到裡面,叫貨主指出每處改動,又請他把估出來的損耗照實際鋪一次。青黛原己騰好案面,見幾個人最後還是挪到地上,只得將筆墨抱開,嘴裡說早知道今日要這樣待客,方才該先掃這一片,倒叫貨主連聲說自己的鞋底才是最該撣的。
謝昭寧跟著蹲下,裙邊壓住一角布,被管事提醒才趕忙提開。這種狼狽並不大好看,卻比隔著幾頁估數聽人說大約可省更明白;她看見省下來的邊料實際有多少,也看見為了不動合用之處,有些原本以為能夠裁去的地方仍須留下,最後的價錢沒有低到她想要的數。
那筆遲遲未定的後續用款,前一日終於由原掌用度處給了準付範圍,所用是本來待核的後續撥款,並非把正月己付出去的錢再算一遍。準下來的數額只夠這一輪核定的餘項,原處己刪去不屬眼前急需的增備;皇子能催各處儘快接辦,卻不能在這張準付之外再許一份錢。
下午來談皮料的管事將自己的估數推到她面前,眉間也不輕鬆。先前送樣合用,只能說明那一份料可以做,若要把後面的修整接完,須按現存舊具逐件確定還能留下什麼,不能全照最初一小段的耗用推過去;他寧可此刻少報能供的數,也不願開工以後才說原來比想的多。
謝昭寧問能不能先去看未修的實物,對方答可以,但人得去,舊具不會因為京中急著結這一件就自己長出一份準確尺寸。她聽得失笑,隨後把原排在次日的兩次閒訪撤下,請負責處安排現場,衣料按己核的價先送驗,修具那一份則等看過再認,不能為了兩件同日報出而讓尚未明白的跟著落款。
皇子晚間得知,問她是不是又要延後。她站在案前,將兩處能各自開始的事情說明,答衣料不等修具,後者只需核這批己經歸在本次餘項裡的舊具,並非再重查所有軍中器用;此刻催一個總數雖然容易,若做出的帶子用不上,後來仍得重新出錢,眼下己經沒有第二次從容補救的餘地。
他看著準付的那一頁,最終讓原承辦官照此安排,又問沿途是否接得住。謝昭寧想起那回從空場搬出去的衣包,答自己這次不再只問有人沒有,而要問接的是哪批、何時到、能留多久,可這些都認明,也只能保證己知的一段,不敢替路上未見的事情許無事。
“那就把不能替他們定的,也叫他們自己說。”皇子抬頭看她,“我不願下一次再聽見人人都以為旁人己備好,你若需要誰來當面認,今日便去請,不必先替府中把難處遮住。”
她領了這句話,卻沒有立刻出去廣邀人手。回到小院,先把必須親到的幾處圈出,隨後看見七皇子那邊新送來的一份可供用料,所列有此前並未報過的零料,末尾註明須按實物另估可用。她讀到這裡,原本準備寫下的婉拒暫時停住,叫青黛把明早出門的時辰再提前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