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承璟並未讓她等很久,見面時先問衣料是否己經有了著落。謝昭寧答有待正式驗認的一處,對方略點頭,便把零料的來歷說清:原先供應現貨的商戶另做皮貨,手中有裁剩未用的好料,只是不成整張,不能按整料的價算,也未必適合所有要修的地方。
她沒有伸手去拿最前面的估價,先問殿下希望這一處怎樣承接。姬承璟聽見這話,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倒也不說只是恰好想起,答自己仍主張後續同段的報價與交期有人合在一處看,否則每家只認自家能出,最後卻未必能接成一批;眼前的零料可以照實去驗,不必等長遠安排議定才動。
“姑娘今日問得這樣快,倒比上一次省工夫。”他說著將旁邊一頁推過來,“但若每聽我提一條來路,便先想著要拿什麼換,恐怕連該問的貨也要問晚了。”
謝昭寧臉上微熱,沒有將這句當成無端責難。她確實先猜了條件,也確實險些因為不想再欠他一次,就把能用的東西推開,可若換一位普通商戶遞來同樣的訊息,她大概會先看質量與交期,再議這筆生意是否值得,而不是連一眼都不看。
前世留給她的警惕仍在,她不準備因為今日幾句話就撤去,只是這份警惕不能代替對眼前事情的判斷。她將紙拿起來,問零料若驗明可用,是否可以由現有承辦處首接與貨主商定,對方答可以,自己的人將己知來歷交明,不必再替貨主多走一回傳話。
“所認的價、所用的貨,我會如實記來路。”她放緩了語氣,“長期怎樣統合,仍由有權定的人議,我不會把今日驗過貨寫成己經答應下一件,也不會因為下一件未定,抹去殿下今日提供的便利。”
姬承璟聽完,叫人取一片樣料,遞來時讓她看背面原有的裁痕,提醒有些彎處雖看著足寬,真正避開邊傷便短了一截。謝昭寧拿近看,問他是不是己經叫人量過,他答商戶自己講過,既明知有這個限制,就不該只轉述其中便宜的那一半,到了現場再叫別人替他說餘下的話。
這回答讓她想起最初那些被省去的前提,指尖不由得收緊了些。她忽然明白,他願意把缺處一併交出,也是在證明自己能把來路問得更深,將來朝中若要選一個主持後續的人,這些己辦成的細節都會有人記著;他今日不強索長遠承諾,並不等於己經不想要那個位置。
回去見皇子,她沒有隻說找到便宜的料,也把姬承璟仍持的主張轉明。皇子沉默一陣,問她覺得自己還能留住什麼,她答先把這輪己經承擔的事辦成,貨主與來路照實認,誰能安排妥當同樣會被看見,若為了怕別人多得一分功勞而不用合適的材料,最後連自己該得的也未必留得下。
他沒有立刻答,手邊的茶被端起又放下,過了片刻才問,若零料不合用怎麼辦。謝昭寧答仍按原料的實價和己準範圍辦,不能將尚未驗明的節省先花出去;他這才準有關處前去核,並叮囑不要只拿送來的小樣作數,要看實際能夠交出的那些。
當日下午,新管事與貨主在庫內逐片看料,能做短處的另放,不能受力的退開,謝昭寧站在旁邊幫著記實際所歸。看至一半,管事忽然叫停,拿著一件待修的舊具去找承辦官,指向原來打算保留的扣環;那環貼皮的一面藏著細裂,翻到亮處,才看得分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