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辦官起初以為只是這一件有傷,叫人另搬了幾副來,新管事卻沒有隻挑外頭好看的,專揀皮帶磨得厲害的逐一翻開。兩名工匠圍上去,其中一人伸手試了試釦環,臉色便變了,解釋舊皮包住時不易瞧見,等換新帶再受力,原有裂處反倒可能先出問題。
謝昭寧聽見這句,想起前一批己經修過發出的,胸口頓時發緊,馬上問先前是不是也照這辦法看。工匠忙將當時負責驗看的喚來,對方說明首段所修的舊具當場逐件拆驗過,今天這裡屬於餘下另一批,不能因剛發現這一處就斷言前頭全壞,也不能只憑自己一句前頭看過便不再核當日記載。
原承辦官隨即叫人對前批驗看記錄,並將此次發現按來路報明,要求有關處留意相同部位。謝昭寧沒有越過去下令停沿途所有貨,只守在現場,看工匠把本次待修的分成還能照原法做、須另換扣環與須進一步檢查的幾處;原以為只剩換帶的活,一首忙到午後仍未能全數認下。
“帶子做得再好,扣在壞環上也不能交。”新管事蹲久了,起身時扶了一把桌沿,“有些現在能修,有些得多一份鐵件與裝配工夫,不能統統寫成用原料補齊。我先前只見送去的幾件,也沒看出這一批裡面還有這個差別。”
謝昭寧將水遞過去,問能否另制,對方答能制不等於明日便有,須問現貨,也須問舊具的尺寸是否相合,若全等新做,工期必然往後。旁邊的貨主則說明零料即使夠做一部分短帶,省下的也未必足以添這些釦環,更何況還有新增加的裝配工錢,不能只減去一項就當缺口消失。
訊息送回府中,有人提議先把無礙的一部分發出,其餘另列待補,至少眼前可以按期交一份成果。謝昭寧聽完沒有馬上反對,只問這部分實際到了能承接哪一段原定運輸,若湊不夠那段所需,先發出去便仍然等著後面的,不能再拿發出二字代替己經可用。
這問題須由實際負責運用的人答,皇子不能替他估,謝昭寧也不能靠父親籠統說一句軍中急便越過。原處補來明確回話後,他們才知道,按原定先後接下一程,所需不必把全部舊具都修完,卻比目前確認無礙的多,若少這一部分,剩餘衣物的後段承運還會受影響。
她看著那份回話,後背慢慢涼下來。前面衣料的價己談妥,驗後便能按約製作,倘若此處仍接不上,花下去的錢並不會變少,送出的衣包卻又要在途中等人來補;眼前這件事也不能只叫管事重新寫低估數,裂了的鐵環不會因為他們急於按原數辦而自己合上。
當晚裴硯按約來時,她把幾處估數攤給他,先問能否從自己手中再挪。他沒去翻她的私賬,只問多墊這一筆便能保證齊備麼,她答不能,現貨還未問到,他便提醒此刻缺的不只是錢,若因她願意墊,大家便略過誰有權調整用度,下一次仍會拿她的現銀替尚未作出的決定先付代價。
謝昭寧坐了片刻,將自己準備補進的那行撤下,另寫一份按實際用途取捨的提議。她請原掌者先認必須補齊的部分,原可緩的增備仍不恢復,己準未付的用款能否在本件之內調整也須明示;給柳明月的則只有一件具體請求,請她明日帶熟悉這類現貨的人來,先看尺寸,再講價。
青黛進來換燈時,她還捏著那枚取作檢視的壞釦環,指腹不慎碰到粗處,疼得輕輕吸氣。裴硯遞來乾淨布,順手把環挪遠一些,說看了一夜也不會多長一枚,謝昭寧被他說得笑出聲,包好手指,才把明日該問的話重新排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