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月進院時先瞧見謝昭寧裹著的手指,問是昨晚同鐵件講道理講輸了,還是天沒亮便又去庫裡翻東西。謝昭寧將布往袖中藏了藏,答是自己分心,對方也不追著笑,將同來的料貨管事請入,說明仍由此人核熟悉的來路,新一筆接洽的酬與所需跑訪都另議,不拿前次己經做完的工夫抵。
管事找來的現貨並非一包全合,帶來的幾樣須讓工匠照舊具試,能用的只佔一部分。餘下若向別處調,貨主肯動手,但要求定下真實要數與給付時間,不願聽到了便有人付之類的話;謝昭寧請原承辦者答官款何時可付,自己只認接洽,不在那句話後頭添一個謝家代保。
原掌用度處己經準在此次明確的修整餘項中調整尚未付出的那部分錢,條件是先保核定的實際所需,並將變動緣由隨同送明。零料驗過能用的部分可以降低購料支出,工匠逐件看過後,又認出若干舊帶只需更換受損短處,原先估作整條換新的便不必全換,省下的都是尚未購買的材料錢。
這仍不足以叫每個人滿意。貨主要另跑調貨,工匠要拆裝,原定接運的一處若等全部齊備,便會錯過己經約好的出車日,額外留車又須加錢,幾個人說著說著,都把自己不能退的那部分放到前頭,案上的茶涼了兩回,沒有誰願意因為殿下重視便將差額自行抹去。
謝昭寧起初還逐一勸,聽到後來停下來,問承運者若不留整隊車,只按可按時完成的部分走,後面最少補送需多少工夫。對方說明一旦拆開,雖不必付全隊等候的錢,後送仍有自己的起運費用,不能因為貨少便當便宜;她請他照真數算,又問能否借同路的民貨車帶走餘下,貨物與責任各分清楚。
承運者想了想,答自己有一處原己要走的普通貨,但須貨主肯認軍需同運所佔的位置,且不能臨時趕掉人家的東西。他肯去談,是因為若能成,自己多得一份順路運費;若對方不願,便仍回來報不成,不肯先拿一句能問寫作己經有車。
柳明月聽到這裡,把原說要多跑的其中一處撤下,解釋現貨調到京中便由己在場的管事核,她無需再專程去看一回,但這次介紹與議價的酬不能刪。謝昭寧點頭,管事也鬆了神色,開口說若照實認工夫,自己願意留到貨齊那日再看一遍,不必另換一個從頭問起的人。
隨後工匠提出先集中做己驗合尺寸的部分,另調來的到手再接,不要所有人站著等最後一樣。他肯將己經答應的工期排緊,卻不肯無償延出夜工,若真要加時便須重議;謝昭寧讓原承辦者將能在原工時完成的數量定實,寧可將後補的日期寫在後頭,也不把尚未付得起的夜工偷偷塞進估數。
談到傍晚,新的安排總算沒有超過這一輪獲准調整的用款,卻耗盡了其中原可週轉的餘地,任何新加的事項都得另報。衣料按自己的約制送,修具先完成能接續那段運輸的必要數,其餘沿另一程補送,尚待承運者帶回真實答覆,誰也沒把這個待字省去。
謝昭寧送柳明月出門時,問她今日回去能否向家裡講得過去。柳明月一邊避開門檻邊的水,一邊答父親未必覺得這點酬值得自己這樣跑,可自己知道用了誰的關係,也知道拿回什麼,總比拿著一封不知替誰許下的拜帖好交代。
“不過下回若還要試鐵件,姑娘記得先找塊布。”她上車前又看一眼那根手指,“我的價裡不含替你敷藥,青黛若來討,我是不認的。”謝昭寧笑著應下,回身便見承運者遣來的人到了,衣襬上都是沿路泥點,手裡卻拿著那位民貨貨主肯當面商議的回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