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管事來得比約定早些，坐下後沒有先說酬費，而是告訴謝昭寧，府中己經問過自己是否願意按常聘留下，所做仍以用料與作坊核看為主，月有定酬，不必每做完一件便再尋下一件。他說到這裡停了停，彷彿在等她問是不是嫌原來所得太少，她卻先問工夫是否講清，有沒有把不擅的公件也一併交去。
“這回問過了，我也答願意試。”他伸手撫平膝上一處摺痕，“不瞞姑娘，有個常定的來處，心裡能穩些。先前這樣按件做並非不好，只是每一回做完，接下來有沒有活，還得自己去找。”
謝昭寧聽見願意二字，心中仍有些捨不得。她己經習慣遇到實物難處先想起他，也知道少掉這一個，往後再組人會多費不少工夫，可府中原本薦他來，如今又給了他自己想要的安穩，她不能一面說各人可以擇所願，一面只許他們選擇繼續按自己的安排做事。
她請他把舊件己認的收尾交清，往後若自己再有合適的事，會先問是否有空、府中聘約是否容得下，不把今日留下當作從此不能與小院來往。管事明顯鬆了口氣，反倒認真提醒她，真要問最好早些，別臨到出門才來，謝昭寧笑著答自己這回記住了，隨後讓青黛將己核的領酬憑據交到他手裡，仍按原處安排領取。
府中正式議功，皇子先聽原承辦處所報，再問各人的實際參與。謝昭寧沒有將來往過小院的人都歸在自己名下，七皇子所薦的來路、柳明月認的接洽、新管事的核看與原處書吏的工夫分別說明，輪到己經退出的原複核者，前面做過的也仍照實留，不能因最後不在便當最初無人替他們看過。
有人順著新管事己願常聘，建議將這一輪民間來路也一起交府中固定經手，日後省去再問誰肯接的工夫。柳明月便將自己帶來的結算放下，語氣客氣地解釋，能交的是此次獲准用於此事的往來，別家的意願還須別家自己認，若府中將來要問新貨，她可以再談，卻不能把認識她的人一併當成己經受聘。
皇子看她一眼，問這是謝姑娘的意思還是她自己的意思。柳明月答自己今日來，正是為了親自說明，不必讓昭寧替她轉述；謝昭寧坐在旁邊，聽見她把先前總要在私下說清的條件當面講出，原來懸著的心倒定了些，待皇子準照本次各自所認結清，才將自己的那份推上前。
她這一輪所得扣去自擔的協調支出，餘下並不豐厚，加上早先那回小虧，更不能寫作借官事發了橫財。皇子另有意表明賞識，問她希望往後如何參與，她答希望每次在定人之前能先見實際所需，自己既須對民間經手者解釋，也就須知道究竟請他們去做什麼，不能等都叫來了，才發現原先所議己經改過。
“你要的還是先議怎樣用人。”皇子說著，沒有立即許下所有後來事項都如此，卻準她此次所做在呈明中照實記，並說明新事若仍請她參與，會先召來商議。她領受這份明確的答覆，沒有將其聽成往後可以自行定任用，也沒有再索一個聽起來更體面的空名。
散後，原承辦者提到被傳辦的那位發料官員，問他曾做的這一段是否還能隨實績說明。皇子讓照己核事實呈，不因此預斷舊案，涉案未明的處置仍依原權辦理；謝昭寧聽著，想起那人曾經親自來求前程，心裡一陣難過，卻不能拿今日旁人得了安穩替他補一個尚無根據的無罪結果。
新管事出門時己被府中人請去商議到任的日子，沒有同她一道回小院。柳明月見謝昭寧朝那邊看，便問是不是還捨不得，她答確實捨不得，若說全無感覺，連自己都不會信；柳明月將自己的布包遞給她暫提，騰手整好披衣，說那就早些把下回真要問他的事想清，免得人還肯答，卻先被別人約走了時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