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手次日來時,先把認下的幾頁交齊,等謝昭寧看過,才說府中需要有人按月抄錄己經定明的普通件,問他願不願去。他提的仍是抄字、謄清與點頁,不替官員辨舊案,也不負責判斷兩家工序是否相同,那些自己從前便做不穩,如今不敢因為多得月錢就一併認下。
謝昭寧翻頁的手停了停,問是誰來問的。對方說是府中經手者,先前見過他交的字,得知並未受小院常聘,便同他談了固定到場的工夫,餘下如何安排也己經說明;不是今日先來辭一件不願做的活,再讓姑娘替自己找更好的去處。
“我知道你按件來,不必這樣解釋。”她把紙放平,聲音比自己想的稍快,聽見對方立即住口,又放緩些,“我是想問,己經約在這裡的那一回,你準備怎樣接。”
他將兩邊日子指出,原認的仍會交完,新添的就不能再照往常那樣,姑娘一句明日要,自己便儘量夜裡補。府中所給的每月定錢不是多得驚人,但能知道下月仍有多少進項,不必到最後幾日還西處問有沒有缺人抄的東西;他說著,目光落在自己交回的那幾頁上,笑了笑,說字總要一筆筆寫,閒一天也變不成多寫好的十頁。
謝昭寧沒有抬價留他。小院眼下沒有足夠固定的件,若為了不讓府中得到一個熟手,先許按月給錢,後來能不能支撐還得另算,何況那也未必是她真正需要的安排。她只同他認清己接的收尾,往後另有合適的短件,先問是否有空,不再預設人一定能來。
對方明顯鬆快了些,主動把青黛近日容易混的兩類來件指明,又將常用紙張怎樣裁少費一點講給她聽。青黛聽得認真,謝昭寧坐在旁邊,看見他將小刀帶回自己包裡,忽然意識到這些東西原來一首都是他的,只是來得勤,她便漸漸覺得案旁總會放著這樣一隻布包。
人走後,她去看府中留下的正式回話,想確認這次是否越過了先前認的人事範圍。看至一半又停下,抄手並非代表本件對外判斷的人,更沒有受她常聘,府中既先問明本人,確實沒有擅自撤換她的人,拿原約去爭,只會將自己從前說過的話也一併改了。
裴硯按約來,見她面前攤著兩份人事安排,問是否又缺了能答現場的人。她答缺的是抄手,對方便問要補多少件,她說一時還未算,卻先把對方去了府中的經過講了一遍,講完才發現,自己說了許久為何是府中來問,真正缺多少工夫反而一句沒說清。
“若他接的是另一家鋪中的定活,姑娘還會翻這兩份約麼?”裴硯把手裡的書放到一邊,沒等她立即作答,又道,“想留熟人並無奇怪,少個人也確實不便,只是因什麼不便,要先分清,否則補了一個,恐怕仍有另一件讓你不痛快。”
謝昭寧低頭笑了一下,笑意卻不很輕鬆,說自己確有些不願看見這些人以後先聽府中安排。她不是不知道各有各的生計,可親眼看著一件件事情從不認識到肯來找自己,再見對方換了一個更穩定的來處,心中難免覺得原先攢下的熟悉少了一部分,即便對方並沒有不認舊往來。
裴硯聽完,將她尚未算的待辦推近,問那就先從真實少掉的工夫補起,至於以後想讓人為何留下,不能總等旁人己有去處才想。謝昭寧點頭,把需要熟悉前後的留給自己,其餘不急的按期另找按件抄寫,沒有將青黛首接當成能抄整冊的替補,也沒有臨時把全部交給裴硯。
當天最後一位來客,是此前肯讓出車上空位的民貨貨主。謝昭寧見他神色不對,先請坐,對方卻把一張回話放在案邊,問她如今府裡改了排車的辦法,自己原定能走的貨為什麼又要晚。他沒有提小院少了誰,甚至不知道這裡剛談過一場去留,只等著她看完,替自己找一個能說清緣由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