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門最後只開了一扇,糧主帶他們看過靠外的存糧,又將幾份原來的約取出來。謝昭寧聞見谷糧乾燥的氣味,先前那種只要找到實物便能往前辦的念頭仍忍不住冒了一下,待看清己經收過定錢的部分,才知道自己眼前並不是一倉等著有人來安排的空貨。
“這一處有買主,那一處是替人存的。”糧主邊說邊將所指分開,“我自家能另賣的還有,但也不是不吃飯、不交本錢便攢出來的。今日拿走,若只給我一張回頭再議的紙,我下月去見原來供貨的人,拿這張紙能付麼?”
地方經手者聽得有些急,說明不是要他白出,眼下只是先想辦法接上。糧主卻問既然不是白出,誰來認什麼時候給,若不照時日付,自己能去找誰;經手者轉頭看向隨行官員,對方明確說今日沒有準借商糧的文書,也不能替原掌用度處許未定的款,這一句落下,倉裡便靜了片刻。
謝昭寧站在糧袋旁,沒有拿受影響的人來壓他,只問自有可賣的那部分,若現款認買,是否願照明價交。他想了想,答要看買多少、如何出倉,現有搬運也要安排,價並不因她來自京中就另抬,但若要一首留著不能賣給旁人,須另認佔用的代價,不能問過以後便當己經替她留下。
她從前自己也這樣同貨主講過,今日急著要用,聽見仍須逐樣談,心裡卻難免生出煩躁。門外有人經過,提到等著發放的地方又來催,謝昭寧一瞬間想說不過先拿出一點,可想到這個一點是從別人己經承擔的本錢中拿,她便把那句咽回去,問能否先列出實有可售,讓原處據此核買。
糧主點頭,卻緊接著補明,今日肯報可售,不等於明日之前都不賣。地方經手者皺起眉,謝昭寧反而笑了一下,說這回聽清了,若需要留,便照留的辦法另議,不會回去只寫此處願供,把他後半句話省去;那人的臉色這才略松,叫守倉的拿秤來,可以先讓同行者核一份實際質量。
看糧花了不少工夫,原處來的人照職責取看,謝昭寧不懂的便問,未因一捧乾糧看著好就替驗收落定。等這些做完,日頭己經偏西,糧主讓人搬兩張凳子來,請她們坐著說,青黛坐下才發覺腿痠,輕輕揉了兩下,被主人瞧見,笑說倉裡待久了才知道,來看貨也不是隻動嘴。
謝昭寧跟著坐下,問若不佔己經許出去的,眼下這一點由原處按準用的現款能不能先買。地方經手者核過,現有可用款己有別的明確支出,不夠全買,不能為眼前方便便將修復工錢挪來,糧主聽見數目,答可以買相應的一部分,但搬運與送到哪裡仍得各認,買到不等於己經送進等糧的人手裡。
這一小部分如何購買,須由原官依準用範圍決定,謝昭寧把可行條件帶回,沒有自己付錢便先取。餘下若要更大的一段接續,仍缺明確用款或獲准調劑的辦法,她原以為今日至少能抱回一個較完整的答覆,實際拿到的只有一處真實可用、卻還不能解決全部難處的來路。
夜裡回到歇處,青黛將帶的乾糧放好,問那個糧主是否太精細,連留一夜也不肯隨口應。謝昭寧想起自己曾對柳明月說不能把未定的工夫都替自己留著,便答他也不是隻有眼前這一筆,今天若逼他認了自己付不起的,明日再來的人大約連倉門也見不到。
她取紙寫明實見與對方的條件,沒將己收定錢的貨列入可用。地方經手者隨後來,問既然暫時拿不齊糧,明日能否先幫著問修復處所需的普通人力,哪怕先讓一段輕載恢復也能少等些;謝昭寧應下,先問誰有權認工與付工錢,聽清之後才把明日要見的人記到紙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