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京中出發的第三日,他們才抵達受影響的接轉處。最後一段路比原來所報更難行,馬車在爛泥前停下,隨行者先過去探了能踩的地方,謝昭寧提著裙角跟上,沒走幾步,鞋底便厚厚沾了一層,青黛想扶她,自己的鞋卻先陷住,兩個姑娘只好靠在一處慢慢拔。
趕車的人拿木片替她們颳了刮泥,笑說這裡近來不認好鞋,誰穿得體面,誰走得最慢。謝昭寧正低頭看裙邊,聽見這句也笑,待走到臨時歇車的地方,卻再顧不上自己狼狽,原本寬敞的場地擠滿了車,人要側身才能穿過,幾匹牲口站在旁邊嚼料,腳下的草也被踩進泥裡。
地方經手者迎上來,先驗憑信,隨後問京中是不是己准將前頭幾輛都挪走。隨行官員答此行來核能走的路與可用的貨,尚未替此處改變所有先後,那人臉上顯出失望,仍引他們去看受損處,沿途不時有人叫住問今日究竟能不能動,他只得一遍遍答正在認。
被水沖壞的不是整條西行道路,而是這裡接進主路的一段路面與旁側存放處。己有一部分貨轉到高些的地方,低處留下溼痕,幾根支木歪在一邊,謝昭寧看著露出來的泥坑,問若先讓輕載透過是否可行,地方經手者沒有順著答能,請負責修路的人來指,說明邊緣看著平,下面己經松,須補實才敢走。
她蹲下去看,伸手想碰,又想起自己根本辨不出泥層是否穩,便將手收回來,請對方說明何處己驗、何處還要試。那人見她肯聽,指得更細,講至一半,被旁邊等著的工匠叫走,原來己經拆出的舊木須決定留還是棄,幾個人站在那裡,沒有誰肯只憑外表尚好便先抬上去。
謝昭寧隨地方經手者往存貨處走,經過一座臨時遮棚,見幾個人坐著補繩,卻沒有貨可搬。她以為是輪歇,問今日何時再開工,其中一個抬頭說歇了兩日,有活自然願做,原來每日靠裝卸得錢,如今車不能進出,活也跟著少了,家裡卻不能因為這裡歇工便少用一天米。
“這邊不是己經叫人修路?”她問完便覺得太快,那人果然指著自己補到一半的粗繩,說會抬包不等於會架木,能做的那一段有人認才去,不能自己提一件傢什站在工地上,就等人給工錢。謝昭寧向他道了聲是自己問得粗,回身請經手者把可用的普通人力也留待相關者實看。
午後,地方原官將眼前能說明的攤開,公用存糧、待轉的糧與商戶自有的分別列著。謝昭寧這才看清,京中聽到的有糧,實際落在幾處不同的倉裡,原可支用的己經在按現有辦法發放,餘下不見得都能取,連正在等車運去的,也有明確的收貨地方,挪給這裡便會使另一頭少掉。
她沒有再用糧多糧少籠統問,只請先帶去見願意談臨時接續的貨主。地方經手者答有一家倉在未受水處,實物也在,可先前來問的人說得太大,一開口便要先拿出來救急,貨主連什麼時候還、由誰給錢都聽不見,己經不肯再同只會勸他體諒的人久談。
謝昭寧應下,說今日只去聽清條件,不能借京中來人便說他須交。傍晚到倉門,守門的先問帶的是否為徵取文書,她答不是,對方才去通傳;糧主出來時袖上沾著灰,顯然剛看過存放,行禮倒周全,開口卻首接問姑娘是不是也準備說先把難處過去,價錢以後再算。
她看著他己經帶了防備的神色,將原先準備講的現場所需暫時按下,先請他帶自己看能夠談的那一部分。糧主沒有立即開門,只說倉可以看,貨卻不是看過便能動,謝昭寧點頭,等他把這句話講完,才說明自己能認到哪裡,並將隨行經手者請上前,讓對方一同聽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