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晚,傅凌淵已經不想再擺什麼夜宴了。
可趙總管說姑娘們又排了新曲目,言辭間滿是懇切,一雙老眼裡全是期待。傅凌淵看著這個為王府操勞了半輩子的老人,到底沒忍心把拒絕的話說出口。
“簡單些,不必鋪張。”
趙總管得了令,歡天喜地地去準備了。這一晚果然簡省了不少,花廳只點了幾盞必要的燈,姑娘們也只上了六位,抹淡妝、穿素衣,安安靜靜地在廳中彈唱。
很安靜。安靜得讓人昏昏欲睡。
傅凌淵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耳邊的曲子像風一樣緩緩飄過,他幾乎沒有在聽。他在想另一件事。
今日朝會之後,他留了幾位軍機大臣在文華殿議事,議完事已經是酉時了。出宮時,玄影照例跟在他身後。一路上玄影一句話也沒說,他也沒有開口。兩人之間的沉默像一堵透明的牆。
不對,那牆以前就有。只是從前他從不覺得這牆有什麼問題。可今天,他忽然很想打破它。
他想說點什麼。隨便什麼。問問玄影今日值房的事、西北的軍情、暗衛閣新人的訓練狀況。可他到底什麼也沒問。因為他不知道自己突然變得話多了,會不會讓玄影覺得奇怪。
這種想說話又不敢說話的感覺,真的很煩。
就在傅凌淵閉目沉思的當口,一陣濃郁的香氣忽然逼近。他眉頭一動,還沒來得及睜眼,就感覺到有人靠了過來。
是沈姑娘。
她不知何時從彈唱的席間走了出來,雙手捧著一隻銀製酒杯,身姿嫋嫋婷婷地走到了傅凌淵案前,然後緩緩跪下。
“民女仰慕王爺風姿已久,想敬王爺一杯。”她的聲音又軟又甜,像化在嘴裡的糖。
趙總管沒料到這一齣,急得直搓手,想阻止又不敢出聲。這沈姑娘膽子也太大了!
傅凌淵睜開眼,看見近在咫尺的一張俏臉。沈姑娘今天確實化了淡妝,比前幾日少了幾分豔麗,多了幾分清新。她的眼睛很大很亮,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媚意。
她越靠越近。
傅凌淵沒有動。他在等。他想看看,當一個人靠得足夠近時,他的身體會不會有反應。
沈姑娘見他沒拒絕,膽子更大了,整個上半身都貼了上來。她的衣裙在膝蓋處鋪開,像一朵花綻放在他腳邊。她的衣袖已經觸到了他的膝蓋,手指微微發顫,卻執拗地捧著酒杯往上舉。
“王爺……”她輕聲喚,尾音拖得又長又軟。
傅凌淵的眉頭皺了起來。
太近了。那股脂粉香像一張網,劈頭蓋臉地罩下來。她的呼吸打在他的手腕上,潮溼而溫熱。他感到的不是心動,而是想後退。不是害羞的想後退,是厭惡的想後退。
“夠了。”他冷冷開口,正要揮手把人撥開——
一隻勁瘦有力的手忽然從旁側伸出,穩穩地擋在沈姑娘身前,不輕不重地一撥,便將她整個兒攔了下來。
“王爺小心。”
聲音平而穩,聽不出任何情緒。
但傅凌淵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這一下比他聽了一整晚的曲子都有力,比沈姑娘貼在他腿邊的觸感都要清晰,像一把重錘砸在了他的胸骨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