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影收到北離使團名單時，已是後半夜。
暗衛閣在北離的暗樁拼了命才把這份東西傳回來。報信的人走的是水路，在關卡換馬時被人跟了一路，最後是一頭扎進蘆葦蕩裡才甩掉的尾巴。人回來時滿腿是泥，嘴唇凍得發紫，懷裡還死死抱著那封打了火漆的密件。
玄影拿到名單沒有急著拆。他讓青羽帶人下去換衣裳、灌薑湯，自己關上門，在燈下仔細啟了火漆。
名單不長，正使一人，副使二人，隨行官員十二人，護衛及隨從八十餘人。他逐個看過去，目光停在一個名字上時，瞳仁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蘭圖。
這個人他聽過。北離“暗鷹”裡的老人，名聲不顯，手段極辣，最擅長的就是把自己的人安插進各種看似無害的身份裡。兩年前北境有座邊城的守將離奇暴斃，查來查去查到最後，就是蘭圖的手筆。
玄影又看了兩遍名單，確定自己沒認錯。這個蘭圖，明面上的身份是北離使團的“通譯官”，負責與大晟往來文書翻譯。一個通譯官，用得著讓暗鷹的人來當？
他合上名單，吹了燈，披了件外袍就去了王府書房。
此時已是四更天。王府裡靜得落針可聞，只有書房的燈還亮著。玄影走到書房門口，抬手想敲門，門已經開了。
傅凌淵站在門後，衣服穿得整整齊齊，顯然整夜未眠。
“有結果了？”他問。
“是。”玄影進門，將名單呈上，“北離使團的全部名單已經拿到。屬下粗略看了一遍，裡面有三個人之前在軍中待過。其中兩人是普通護衛，掩了軍籍。但有一個，用的是假名。”
傅凌淵接過名單，就著燈細看。他的目光順著紙面往下移，很快就停在了玄影已經圈出的那個名字上。
“蘭圖。”他念了一遍，語氣沒什麼起伏，“暗鷹的人？”
“屬下確定。”玄影說，“此人在北離暗鷹裡排得上號，極擅長偽裝和滲透。他此番混在使團裡，名義上是通譯官，但實際負責什麼，屬下想不出來。一個通譯官，用不著驚動暗鷹。”
傅凌淵的手指在“蘭圖”兩個字上慢慢摩挲了一下，像要把那名字從紙上剜下來。
書房裡靜了一瞬。
玄影站在桌案前，離傅凌淵不過兩步。他能聞到書房裡極淡的龍涎香，還有燈油將盡時燒出來的那點焦味。傅凌淵低頭看名單，眉峰壓得很低，眼底有寒氣一寸寸地浮上來。
“耶律宏，主戰派。”傅凌淵說，“蘭圖，暗鷹。這一文一武、一明一暗，北離這回是真下本錢了。”
“是。”玄影道，“他們想要的，恐怕不只是邊貿互市那麼簡單。”
“當然不是。”傅凌淵把名單拍在案上，抬起頭來看著他，“他們想要京城。想在我大晟的肚子裡安一把刀。”
玄影沒說話。他知道王爺說的是氣話，也是實話。北離這些年沒少往京城摻沙子，趙維一案牽出來的那些暗樁，不過是被挖開的一角。還有多少藏在暗處，誰也不清楚。
“使團什麼時候到？”傅凌淵問。
“按行程算，下月初三前後入京。”玄影說，“沿途的暗哨已經佈下去了，每日一報。入京之後，館驛周圍的布控也會提前就位。屬下做了兩套方案，一會兒呈給王爺過目。”
“不急。”傅凌淵揉了揉眉心，在椅子上坐下，“先說說你的判斷。他們這次來，最想幹什麼？”
玄影想了想，說：“探路。”
“探路？”
“北離若真想對我大晟用兵，最好的辦法是從內部瓦解。使團入京，一來可以光明正大地檢視京城佈防，二來可以藉機與京中暗樁聯絡，三來……”他頓了頓，“若有機會，他們會動手除掉一個能左右朝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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