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凌淵沒有真的讓玄影回去。
“謝蘊快到了。”他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你留下，一起議。”
玄影微怔，但沒多問，只往旁邊退了兩步，重新站回慣常的位置。他向來如此，有第三人在場時，他會把自己縮成一道影子，儘量不擋任何人的視線。
約摸半盞茶的工夫，謝蘊到了。大半夜被叫起來，這人卻不見半點疲態。他披了件竹青色的外袍，頭髮用一根木簪子鬆鬆綰著，整個人看上去清清爽爽，像是剛睡飽了似的。
“王爺，玄閣主。”謝蘊進門時朝兩人分別拱了拱手，然後很自然地坐到了下首的椅子上，自己倒了杯溫茶。
傅凌淵把名單推過去。
謝蘊接過來，看得很快。他是聰明人，眼光比一般謀士毒得多。幾眼掃下來，就笑了：“暗鷹的人都塞進使團了，北離這手玩得夠大。”
“你看看怎麼應對。”傅凌淵說。
謝蘊喝了口茶，將名單放在膝上，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裡面的散漫已經收得乾乾淨淨。
“臣的意思，三管齊下。”他說，“第一，明面上給足體面。使團入京之後，該怎麼接待怎麼接待，禮數一樣不能少。我們越熱絡，他們越摸不清底細。若是一開始就冷著臉，反而落人口實。”
“嗯。”傅凌淵示意他繼續。
“第二，暗中收緊包圍。兵部、禮部、京兆府、城防營，所有與使團有關的衙門，嘴要管嚴，動作要放緩。他們想看什麼，我們偏不讓他們看。他們走到哪兒，哪兒的人就要提前清一遍。這件事不能做得太顯，要像風吹過水麵一樣——有痕，但看不真切。”
“這個本王會安排。”傅凌淵看向玄影，“暗衛閣負責外圍。使團入京前後，館驛附近的人，每天兩班，輪番盯著。還有蘭圖，不能讓他離開視線。”
“是。”玄影點頭。
“第三，反滲透。”謝蘊把茶杯放下，聲音不輕不重，“他們想摸我們的底，我們就反過來摸他們的底。北離使團裡不可能只有蘭圖一個有用的。那些隨從、護衛、雜役，每一個都有可能藏著身份。玄閣主要做的，是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把他們的人一個個挖出來。挖出來之後不要動，只記下來。”
“養著？”玄影眉梢微動。
“養著。”謝蘊笑了一下，“等到合適的時機，再一鍋端。現在動了，他們還會派新的人來。與其換一批不熟悉的，不如留著一批被我們看透了的。”
傅凌淵沉吟片刻，點頭：“就按你說的辦。”
謝蘊站起來，走到牆邊掛著的一幅京城輿圖前，伸手在上面點了幾個位置：“館驛、西市、東華門外的官道、還有城東的會同館，這幾個地方是他們必經之處。臣建議在館驛到宮門之間，多設一道移動暗哨。不用暗衛閣的人，用城防營的。”
“為何？”傅凌淵問。
“暗衛閣的人太精，容易讓他們警覺。城防營的人看著笨些，反而不起眼。”謝蘊回頭笑了笑，“有些時候，笨反而是最好的偽裝。”
玄影看了謝蘊一眼，沒說話。他聽得出這話裡的道理，也承認這法子確實巧妙。謝蘊這人，看著溫吞，骨子裡比誰都精明。
“行了。”傅凌淵站起身，將名單摺好收進袖中，“今晚就議到這兒。剩下的事，分頭去辦。謝蘊，你負責和禮部兵部對接，把人手調配好。玄影，暗衛閣這邊由你全權負責。有任何異動，隨時來報。”
“是。”兩人同時應聲。
謝蘊走到門口，忽然回頭說了一句：“王爺，今晚這茶不錯，改天賞臣一些。”
傅凌淵沒好氣地揮了揮手。
謝蘊笑著走了。書房裡又只剩下傅凌淵和玄影兩個人。
玄影還站在原處，像一尊沉默的像。天邊已經泛起了蟹殼青，第一縷光從窗縫裡漏進來，落在他腳邊。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向傅凌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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