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如玉診脈的姿勢很好看。三指微曲,力道不輕不重,像在琴絃上按一個音。他半闔著眼,神色淡淡,跟平日裡給任何人瞧病都沒兩樣。
片刻後,他收回手,又瞥了傅凌淵一眼。
“王爺。”他開口了。
傅凌淵冷冷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說。
“您若是不舉,我這兒倒有幾味猛藥。”溫如玉說,語氣平平,像在報菜名,“不過,觀您面色,不像。”
傅凌淵的臉瞬間黑了下來,順手抄起手邊的茶盞要砸。溫如玉不躲不避,甚至連眼都沒眨一下,只拿那雙清冷冷的眼睛看著他。
那眼神太淡定了。淡到讓傅凌淵覺得自己這一杯子砸下去,反而成了個大笑話。
他到底沒砸。茶盞重重地磕在桌上,濺出幾滴涼透了的殘茶。
“溫如玉,你找死。”他咬著後槽牙說。
“忠言逆耳。”溫如玉氣定神閒,“王爺既想聽真話,就別嫌難聽。”
“那你倒是說說,本王到底什麼病?”傅凌淵冷聲問。
“沒病。”溫如玉說。
傅凌淵冷笑:“你方才不是還說不舉?”
“我說的是‘若是不舉’。”溫如玉回得從從容容,“但您不是。您這是心病。”
傅凌淵眉梢一跳:“心病?”
“身體沒毛病。該有的反應都會有,該好的地方都好著。”溫如玉說著,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就是心裡頭堵了東西。那東西不除,你喝再多猛藥、看再多舞姬,也白搭。”
傅凌淵沉默下來。
溫如玉這幾句話,他信。他太瞭解自己的身體了。那些煩躁、悸動、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沒有一樣來自下半身。它們來自更深處,一個他始終不願去碰的地方。
“所以您該想想,自己心裡到底裝了什麼。”溫如玉抿了口茶,語氣少了幾分刻薄,多了幾分認真,“找到了癥結,比問我要什麼藥都強。”
傅凌淵沒說話,只是慢慢轉著桌上的茶盞。昏黃燈火下,他的側臉冷硬如刀刻,眼睛裡卻翻湧著溫如玉看不懂的情緒。
“溫如玉。”過了好一會兒,傅凌淵才開口,聲音低得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你這張嘴,遲早給你招來殺身之禍。”
“那是以後的事。”溫如玉放下茶盞,“現在,先顧好王爺自己吧。”
他說著,打開藥箱,從裡面取出紙筆,鋪在桌上,筆走龍蛇地寫了起來。
傅凌淵沒去看他寫什麼。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似的,靠在椅背上,望著跳動的燈火出神。他忽然覺得很累。那種累不是熬夜熬出來的,是心裡有根弦,繃了太久,輕輕一碰,就疼得發麻。
“行了。”溫如玉把寫好的方子推過來,“安神湯。每晚睡前喝一碗。別的,我也幫不上忙了。”
傅凌淵低頭掃了一眼。那字跡清瘦,和溫如玉的人一樣,帶著股疏離的利落。他點了點頭,把方子收了。
“今晚的事……”他頓了頓。
“我是大夫。”溫如玉站起身,“大夫眼裡只有病人,沒有王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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