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蘊說到做到,隔日就提著兩盒桂花糕去了溫如玉的藥堂。
這藥堂在城北一條不深不淺的巷子裡,門面極小,只掛著一塊舊舊的木匾,上頭寫著“溫氏藥堂”三個字。因是下午,來抓藥的人不多。謝蘊進去時,櫃上只有個十四五歲的小童在搗藥。那小童叫阿遠,上回謝蘊遠遠見過。
“你們溫大夫呢?”謝蘊問。
阿遠抬起頭,見是他,眨巴著眼道:“溫大夫在後院曬藥。謝公子稍候,我去通傳。”
“不必。”謝蘊笑著往裡走,“我自己去。”
阿遠想攔,又不敢攔。這人常來,溫大夫雖見了他總沒好臉,卻也沒真趕過他。阿遠猶豫了一下,到底沒敢攔,只揚聲朝後院喊了句:“溫大夫!謝公子來了!”
後院不大,靠牆鋪了一地藥材,什麼當歸、黃芪、柴胡、天麻,一樣樣擺得整整齊齊。溫如玉正蹲在地上,拿竹片輕輕翻動著一小堆白色片狀的東西。陽光從東牆斜下來,照得他半邊身子都亮堂堂的。
謝蘊站在廊下,沒急著過去。他把手裡的桂花糕往身後藏了藏,輕輕咳嗽一聲:“溫大夫,曬太陽呢?”
溫如玉頭都沒回:“你若是來討水喝,前頭櫃上有。”
“我是來討個說法。”謝蘊笑著走過去,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蹲下,“溫大夫上回讓趙總管捎茶給我,是關心我?”
“我讓趙總管捎茶,是因為他問起了。”溫如玉淡淡道,“誰來問,我都一樣。”
“那少熬夜四個字呢?”謝蘊追問。
溫如玉翻藥的動作沒停:“隨口一說。你聽進去了,也是你自己的事。”
謝蘊笑了。他蹲在那兒,側頭打量著溫如玉。這人就是有這樣的本事,話說得越冷,越讓人覺著裡頭藏著點別的東西。像嚼薄荷,剛入口是涼的,久了卻泛起一點極淡的甜。
“我今兒路過寶香齋,看這桂花糕不錯,順手帶了兩盒。”謝蘊把紙包往前一遞,“不是茶,不算還禮。就是……想給你嚐嚐。”
溫如玉這才停下手裡的活,偏過頭來看他。那眼神和從前一樣,清冷冷的,帶著幾分探究。
“謝蘊。”他連名帶姓地叫他,“你是不是特別閒?”
“是挺閒。”謝蘊說,“所以來你這兒討點事做。你要有什麼藥材沒翻完,我幫你。”
“你分得清大黃和生薑嗎?”溫如玉問。
“分得清。”謝蘊答得飛快,“大黃瀉,姜暖胃。我還知道天麻治風,當歸和血。”
溫如玉難得地“哦”了一聲,眼裡閃過極淡的一點意外:“謝軍師倒是做過功課。”
“那是自然。”謝蘊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投其所好,總得先懂點行。”
溫如玉沒再說話。他低下頭,又翻了幾下藥,然後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桂花糕放前頭櫃上吧。”他說,“你人既然來了,就幫我個忙。”
謝蘊忙不迭起身:“溫大夫請說。”
“後頭那一笸籮的陳皮還沒切。”溫如玉朝院子角落一指,“你幫我切了。切細些,別糟蹋東西。”
謝蘊順著看去,果然見一個大笸籮,裡頭裝滿了曬得半乾的橘皮。他失笑:“溫大夫,我堂堂一個軍師,你讓我切陳皮?”
“你若不樂意,現在就可以走。”溫如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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