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夜裡,傅凌淵沒有回房。
他把自己關在書房,面前攤著幾份摺子,可那上面的字一個也沒看進去。燈芯燒得長了,火光一跳一跳的,將滿室照得忽明忽暗。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不知道是在養神,還是在等什麼。
趙全來催了三回。最後一回,傅凌淵連話都懶得說,只擺了擺手。趙全沒奈何,只得悄悄退了出去,又命人在書房外多掛了兩盞風燈。
三更的更鼓響過,院子裡起了風。風聲嗚嗚地從窗縫裡灌進來,把案上的紙吹得嘩啦作響。傅凌淵坐直身子,正要把窗戶關上,忽然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他動作一頓,整個人像被釘住了。
那腳步聲不重,甚至有些虛浮,可他聽得出是誰。
書房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玄影站在門口,一身玄色勁裝上滿是塵土,臉上被夜風吹得發白,嘴唇也失了血色。他一隻手撐在門框上,像是剛站穩,喘得有些急。
“王爺。”他啞聲道,“屬下回來了。”
傅凌淵的目光從他臉上快速掃下去,最後定在了他的右肩上。
那裡的衣料已經被浸透了,黑沉沉地貼在皮膚上,分不清是汗還是血。一股極淡的腥氣混著夜風灌進來,嗆得傅凌淵太陽穴突突直跳。他猛地站起身,繞過案几,大步朝玄影走過去。
“誰的血?”他問。聲音低沉而急促,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怒意和慌意。
玄影明顯一愣,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肩膀,然後才後知後覺地答了一句:“……敵人的。”
傅凌淵沒說話。他伸手,在玄影肩膀上按了按。玄影吃痛,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卻沒躲。傅凌淵只覺得指尖下溼漉漉的,黏膩一片。
“敵人的血,能把你衣服泡成這樣?”他的聲音更沉了,像砂紙磨在鐵上。
“屬下在追查暗子時露了行跡,和他們交了手。”玄影說,“人不多,但都是硬手。屬下沒白跑,人已經……滅了口。”
他說“滅了口”時,聲音還是啞的,卻透出一股子極冷靜的狠勁兒。傅凌淵盯著他,半晌,才鬆開手,慢慢退回案後坐下。
“傷得重不重?”他問。
“皮外傷,不礙事。”玄影說。
“可叫溫如玉看過了?”
“來得及,就先來向王爺覆命了。”玄影垂下眼,“暗子的事,比傷要緊。”
傅凌淵冷笑了一聲:“你倒是分得清輕重。”
玄影沒聽出他話裡的火氣是從哪來的,只當是怪自己辦事不夠利索。他上前一步,單膝跪下,將懷中的一份血書呈了上來。
“這是屬下從暗子身上搜出來的。此人名叫周平,明面上是西市綢緞鋪的掌櫃,實為北離暗樁。他手中有一份名單,屬下已搶先取回。北離京城的暗子,共七人。”
傅凌淵接過血書,展開看了一眼。上面用暗語寫著七個人的名字和接頭方式,字跡潦草,顯是匆忙寫下。他目光微沉,將血書合上,看向玄影。
“都滅口了?”
“周平死了。其餘六人,屬下未動。”玄影說,“一旦動了他們,北離會立刻察覺。不如先留著,等一網打盡。”
傅凌淵點頭:“先讓溫如玉給你看傷。其餘的事,明日再議。”
“王爺,這名單上的人,其中有三個在宮中當差。”玄影抬起眼,面色凝重,“一個是御膳房的採買太監,一個是太醫院的藥童,還有一個……是陛下近身的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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