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的心尖暗衛》第90章 北離的暗鷹(1)

作者:千易曉禧·4小時前

北境。青石原東北二十里。

夜已經很深了。北地的秋夜凜冽刺骨,寒風捲著沙石掠過荒原,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割在肌膚上生疼。人張口呼吸,撥出的熱氣轉瞬就在眼前凝成一團白霧,又被冷風盡數吹散。

玄影伏在一處斷崖上的枯草叢中,渾身緊繃卻紋絲不動,呼吸壓得極淺極穩,整個人融進沉沉夜色裡,像一塊紮根崖間、歷經風霜的冷石。

崖下土路蜿蜒曲折,是北離大營後方最重要的糧道,從入夜蟄伏至今,他已在這片寒涼死寂的崖上靜靜趴了兩個多時辰,分毫未動。

這已是他潛入北境的第八日。

八天時間,他換過七次身份。販皮貨的行腳商、給營中送菜的菜販、修馬蹄的鐵匠、甚至一個啞巴馬伕。每次靠近北離大營,他都在心裡把退路算得清清楚楚。一個人,命可以拼,但不能白拼。

今夜,他跟著一支糧車隊伍到了這斷崖上方。崖下車來車往,每隔兩刻就有一隊騎兵巡過。可讓他注意的並不是這些。

他注意到了一個營帳。

那營帳紮在北離大營西側的一片高地上,黑布為帳,四周插著幾面極小的黑色旗子。旗上繡著一隻展翅的鷹,爪下抓著一道閃電。那是暗鷹的標誌。普通士兵不敢靠近那營帳,連巡騎經過時都會刻意繞開。

玄影在暗衛閣時,曾見過不止一次這樣的黑旗。那是暗鷹中“內衛”以上級別的成員才能使用的徽記。這種人在暗鷹裡至少經營了十年,手上染的血,比一支軍隊還多。

子時剛過,那營帳裡出來了幾個人。為首的是個身材魁梧的黑袍男子,身後跟著兩個佩刀隨從。他們沿著營地邊緣的小路,朝中軍大帳走去。玄影屏住呼吸,看得極專注。那黑袍男子走路時右腿微跛,左腳落地極重,該是條舊傷。隔著太遠,他看不清臉,但他記得暗衛閣裡的畫影圖形。暗鷹上一代裡有這般體貌特徵的,只有一個人——鬼十九。

鬼十九果然在軍中。

不只是京城。北離的“暗鷹”已經和北離軍方高層攪在了一起。

玄影微微皺眉,心底沉了幾分寒意。他原以為暗鷹只是北離皇族手中隱秘的一把暗刀,只負責刺殺臥底、打探情報,可如今親眼所見,才知這把刀早已深深插進北離軍隊的骨血之中,盤根錯節,根深蒂固。鬼十九能堂而皇之出入中軍大帳,足以證明他在北離軍中地位極高、備受倚重。這也徹底印證,北離此次陳兵邊境,絕非邊軍私自舉措。暗鷹操盤,皇族授意,從上至下皆是蓄謀已久。

他想起了那封截獲的密信。京城內線、月圓之夜、“蘭”字接頭。所有線索都在指向一個結論:北離根本不打算和大晟和談。使團入京,暗子潛伏,都只是為了那最後一擊。

而這一切的核心,其實不在京城。

在邊境。

只要大晟的注意力被使團牽制在京城,北離就可在邊關從容佈置。一旦京城生變,邊境大軍便可順勢南下,裡應外合。這局棋鋪得太大,層層算計步步為營,縝密得讓玄影后背莫名發涼。

他必須再靠近一些,把鬼十九進入中軍大帳後見了誰、談了什麼,全都摸清。可那中軍大帳守衛極森,十步一崗,明暗暗哨交錯排布,防備滴水不漏。憑他一人之力,想在天亮前悄無聲息混進去探得機密,難如登天。

玄影沒有硬闖。他耐著性子靜靜蟄伏,足足等了一個多時辰,等到天邊透出極淡的灰白,夜色漸漸褪去,才見鬼十九從中軍大帳裡出來。黑袍男子身後多了一個人,穿著北離邊軍的制式皮甲,身姿挺拔,走路時手按刀柄,氣度沉穩,一看便是軍中手握實權的品級將領。兩人在營帳外駐足低語片刻,神色肅穆,似是敲定了要事。隨後鬼十九翻身上馬,揚鞭朝營地西邊疾馳而去。那皮甲將領則轉身折返,重回中軍大帳之中。

玄影斂盡氣息,將兩人的身形樣貌、衣衫制式、馬匹顏色一一牢牢記在心底,半點不敢錯漏。等天色徹底將亮未亮之時,他藉著晨霧掩護,悄無聲息從斷崖後側穩妥撤下,順著乾涸溪溝的隱蔽路徑,接連避開三撥往來巡騎,順利回到了自己臨時藏身的山洞。

他取出一張薄牛皮紙,捏著半截炭條,低頭飛快勾勒出北離大營的大致佈局,標註好暗鷹營帳、中軍位置與巡防路線。一邊落筆,一邊在腦中反覆推演夜裡所見的場景與後續探查路線。畫完地形圖,他背靠冰冷潮溼的洞壁坐下,就著冷風咬了幾口乾硬幹澀的乾糧,又仰頭灌下兩口冰涼溪水。刺骨的冷水滑入喉嚨,凍得他牙齒陣陣打顫,四肢百骸都透著深入骨髓的寒涼。

恍惚間,他忽然想起遠在千里的傅凌淵。想起此刻的京城,秋意溫柔,應當正是桂花簌簌落盡、清風和煦的模樣。王爺的書房永遠暖意融融,燭燈長明,熱茶溫熱妥帖。那人端坐案前,日復一日批閱堆積的奏摺,沉靜穩重,安然篤定。

玄影閉上眼,緩緩嚥下最後一口乾糧,壓下心底翻湧的思念與疲憊。

北境危機四伏,棋局兇險萬分,他不能死在這裡。他必須摸清所有陰謀,活著帶回情報,活著回到京城,回到王爺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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