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凌淵自書房緩步而來。方才他伏案批閱謝蘊呈上的摺子,通篇皆是北境戰後安撫流民、修繕城防的諸事細則。待筆墨落定、公務盡數處置完畢,見外頭秋光和煦,風日清朗,便想著出殿散散心。遠遠便望見暗衛閣門前兩道身影,傅瑾瑜眉眼飛揚,圍著玄影步步打轉,滿是雀躍欣喜;反觀玄影身形僵立,耳根赤紅,周身盡是侷促窘迫,一眼看去便知藏了隱秘。
他心底微覺異樣,抬步緩步走近,目光從容掃過二人:“你們剛才在說什麼?”
玄影聞聲抬眸,望見傅凌淵的剎那,窘迫更甚,心頭慌亂難掩。他垂首躬身行禮,素來沉穩無波的聲線,此刻竟帶著幾縷不穩:“王爺。”
傅瑾瑜卻毫無顧忌,滿心藏不住的驚喜,正愁無人分享這樁驚天隱秘。此刻見正主親臨,更是眉眼帶笑,快步奔至傅凌淵身前,仰著小臉,眉眼彎彎,滿是雀躍:“皇叔!朕發覺了一樁天大的秘密!”
傅凌淵眉梢微挑,語氣淡然:“何種秘密?”
“玄閣主放在心上的那人,便是皇叔你!”傅瑾瑜毫無遮掩,朗聲道出,字字清晰。
院中驟然一寂,連風息都輕柔下來。廊下懸著的素色燈籠被秋風拂動,輕輕搖曳,光影錯落。玄影如遭驚雷震徹全身,指尖一顫,手中密報險些脫手墜落。他唇瓣微張,欲要辯解,可喉間乾澀發緊,半句言辭也吐不出,只能僵立原地,耳尖紅意蔓延至整張臉頰,豔麗得近乎滴血。
傅凌淵握著摺子的指尖微頓,神色依舊沉靜無波,垂眸看向身前雀躍的小皇帝,淡淡發問:“你如何得知?”
傅瑾瑜咧嘴一笑,滿臉自得,小臉上滿是得意:“朕本就聰慧!暗中觀察許久,早已瞧出端倪!皇叔待玄閣主的眼神,溫柔珍重,與旁人截然不同;玄閣主望向皇叔的目光,亦藏著旁人難見的繾綣。朕略一揣測,便全然猜中!”
“倒是機敏。”傅凌淵淡淡頷首。
“那是自然!”傅瑾瑜挺胸昂首,底氣十足,隨即眼底亮起光彩,鄭重道,“皇叔,你究竟喜不喜歡玄閣主?若是心悅,朕便為你們做主!朕身為天子,親自賜婚,朝野上下,無人敢置喙半句!”
傅凌淵側目望向身側的玄影。那人早已窘迫至極,頭顱垂得極低,幾乎要將顏面埋入手中密報裡,身姿緊繃,恨不得隱匿身形。傅凌淵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唇角輕輕上揚,溫柔細碎,轉瞬即逝。
“不必勞你賜婚。”他緩緩開口。
傅瑾瑜滿臉困惑,歪頭追問:“為何?”
“因早已求過了。”傅凌淵語聲清淺,卻字字分明。
傅瑾瑜雙目驟然圓睜,怔怔望著二人,嘴巴微張,滿臉錯愕。良久才後知後覺地拖長語調,恍然大悟:“哦——原來你們早已心意相通、私定情分了!”他輕跳起身,佯裝氣惱,“那朕倒是自作多情、瞎操心許久!皇叔好生不厚道,竟瞞著朕這麼久!”
“如今知曉,亦是不晚。”傅凌淵語氣從容。
傅瑾瑜雙手叉腰,故作一副悶悶不樂、被刻意隱瞞的模樣,可彎彎眉眼藏不住滿心歡喜,明媚鮮活。他轉身奔回玄影身側,手肘輕輕蹭了蹭他的臂膀,笑問道:“玄閣主,方才朕追問之時,你為何不肯直言相認?”
玄影良久才穩住心緒,嗓音依舊微啞,艱難吐出幾字:“屬下……一時羞赧難言。”
傅瑾瑜當即朗聲大笑,笑得身姿輕晃,全然拋卻帝王儀態,在清淨王府小院中,純粹快活如稚子。笑罷他拍著胸脯鄭重許諾:“你們只管安心,朕口風最緊,斷然不會向外吐露半分!只是日後你們大婚,朕必要端坐主位,為二位賀喜!”
傅凌淵再度看向玄影,眸光溫柔繾綣。玄影緩緩抬首,面上紅暈未褪,眉眼間卻漾開一抹淺淡溫柔的笑意。二人隔著蹦跳嬉鬧的小皇帝遙遙對望,無需言語贅述,眼底情愫流轉,萬般心意,盡在不言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