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的心尖暗衛》第138章 赦免(1)

作者:千易曉禧·8小時前

三日後,傅瑾瑜降下赦免旨意。

他未曾鋪張聲勢,不御朝堂、不宣儀仗,半點未曾聲張。只遣福安獨自前往太廟西側舊院,悄然將夜瀾帶出囚室。無傳旨官朗聲宣讀,無百官列隊見證,甚至不曾恢復他昔日北離質子的名分,一切皆低調行事,隱秘淡然。

夜瀾推開那扇漆皮剝落的木門,緩步走出困居多日的囚牢。院外天光澄澈,秋日暖陽緩緩熨幹了他身上積滯多日的陰溼寒戾,掃盡囚室暗穢之氣。久居幽暗,驟然沐浴天光,他下意識微微瞇起眼眸,心底積壓的沉鬱,悄然鬆動幾分。門前唯有福安與兩名內侍靜立等候,場面簡素,無半分張揚。

福安躬身行禮,語聲溫恭輕柔:“夜公子,陛下有旨,公子依舊安居會同館舊日院落,一切陳設未曾動移。此後出入宮禁,可憑專屬腰牌通行,無需層層報備、另行通傳。”

夜瀾佇立院口,他未曾叩問緣由,亦未曾張口謝恩,只淡淡頷首,默然隨行,跟著福安緩步離去。

御書房內,傅瑾瑜早已靜待多時。他未坐御案龍椅,只安坐窗邊矮榻,指間捏著一枚黑子,反覆摩挲翻轉,心緒沉靜。身側謝蘊手持擬定妥當的諭旨摺子,字句皆經反覆斟酌打磨,措辭剋制周全。通篇只言質子夜瀾揭發北離密謀、有功安朝,赦其過往罪責,准予留居京城,無封賞、無官階、不復其北離皇子身份,分寸拿捏得極為穩妥。

“陛下,此旨一齣,朝中定然非議四起。”謝蘊正色進言。

傅瑾瑜將黑子輕輕落於棋盤,清脆微響打破一室寧靜,少年語氣清寧卻篤定:“朕知曉。便讓他們議。朕坐擁天下,執掌萬民生殺獎懲,難道連一個人都留不得?”

謝蘊聞言不再勸諫,斂好摺子轉身排布傳旨事宜。行至殿門,他忍不住回首一望。少年天子端坐挺拔,下頜微抬,身姿青澀卻風骨凜然,恰似一隻初展羽翼、敢迎風而立的幼鷹。傅凌淵昔日那句“這孩子,比他父皇更倔更韌”,驟然在他心底響起,字字真切。

午後,赦令正式傳佈。果不其然,暮色將至之時,數位朝中老臣接連遞上諫折,言辭懇切,句句憂心,皆言夜瀾身為北離暗子,身份詭譎叵測,縱然有功,依舊隱患難消,久居京城恐生禍端,懇請陛下收回成命、慎重處置。

傅瑾瑜逐一審閱完畢,盡數疊好歸置案角,以青玉鎮紙穩穩壓住。

“一概留中。”他淡淡吩咐。

福安面露遲疑:“陛下,這些諫折,無需批覆回應嗎?”

“不必。”傅瑾瑜神色淡然,“他們儘可直言進諫,朕不阻攔分毫。可朕降下的旨意,絕不會改。”

轉瞬三日,塵埃漸定。夜瀾重回會同館舊日小院。

院中光景一如往昔,未曾有半分更改。木門虛掩,庭中花草生機未歇,蘭草抽吐新葉,秋菊凌霜盛放,灼灼生輝。屋內案几整潔,他當日倉促離去、未曾合攏的書卷,依舊原樣攤開,分毫未動。

夜瀾立在屋中,環顧四下,心底鬱結許久的寒冰緩緩消融,恰似寒冬封凍的江河,終逢春暖,悄然裂開細碎紋路,漾開縷縷暖意。他緩步走到窗前,抬手推開窗扇,初冬微涼的清風穿窗而入,拂盡一室沉寂。牆角桂花落滿階庭,碎香浮動,與他離去那日景緻別無二致。

他心念一動,翻出案角舊物,尋得那盆遲遲未能送出的雪蘭。盆土乾裂,蘭葉大半枯敗,唯獨根底尚存一絲生機,未曾徹底枯死。夜瀾伸手輕觸殘葉,隨後將花盆移至窗沿,細細澆上半壺清水。清水滲入乾裂泥土,無聲滋養殘根,細微動靜落於耳中,安寧妥帖。他倚窗靜立,久久未動。

這幾日,無北離刺客潛行來襲,無朝堂再度彈劾紛爭。世間風波彷彿驟然停歇,予他片刻安穩。

次日拂曉,晨光微熹,福安便攜著一碟剛出膳的桂花糕登門。內侍眉眼溫和,笑意淺淺:“陛下記著公子偏愛此物,特意命御膳房現做送來,尚且溫熱。”

夜瀾伸手接過白瓷碟,軟糯米糕綴著桂花香,清甜氣息混著晨風漫散開,沁人心脾。他未曾即刻取用,只靜靜立在窗前,端著碟子佇立良久。待糕點微涼,才抬手取一塊,緩緩入口。

清甜軟糯,甜意綿長,落於心間,熨帖了滿身風霜與半生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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