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的心尖暗衛》第137章 背叛故國(1)

作者:千易曉禧·5小時前

傅瑾瑜探過囚院的次日,夜瀾便提筆寫下了第二份供詞。

此番落筆,較之先前愈發迅捷利落。這些邊關機要、朝堂隱秘,早已在他心底沉澱三載,日夜熟記,分毫未忘。無需追憶斟酌,更無需細細核查,提筆落字,句句真切。

北離邊境三鎮的兵馬輪換定則、糧草囤積轉運的要害據點、斥候崗哨更替的時辰規制,盡數羅列詳盡。不止邊防軍情,北離朝中主戰諸臣的名諱官職、軍中盤根錯節的人脈勢力、屢屢南下尋釁的用兵論調,亦被他一一梳理清晰。他甚至細細勾勒出一幅朝堂派系簡圖,孰為主戰核心,孰是隨風搖擺的中立之輩,孰暗地阻戰、心懷異見,皆標註分明,一目瞭然。

通篇行文,他腕穩字正,落筆無半分顫意,心緒沉靜無波。可待到文末收尾之時,筆尖卻驟然停滯,久久懸於紙上空懸,遲遲不肯落下。

那一處空白,是他刻意留白的北離先帝名諱。那是生養他、栽培他的父皇,亦是當年親手將他送入大晟為質、命他潛伏臥底的君王。昔年先帝彌留之際,猶自緊握他的手腕,聲聲囑託,滿含無奈與期許:為北離基業,委屈你了。夜瀾凝望著心底那銘刻半生的三字名諱,靜默良久,終究緩緩挪開筆桿,未曾落筆,為昔日君父、為半生故土,悄悄留了最後一寸餘地。他將供詞細細折妥,壓於案前最底處,掩去那一點未說出口的仁念。

供詞送出囚室之後,夜瀾靜坐舊榻,安然等候宿命降臨。他早已勘破結局,或是北離追責遣人取他性命,或是大晟朝堂提審問罪,萬般最壞的結果,皆在他預料之中。他一一預想周全,唯獨未曾料到,傅瑾瑜會再度踏足這荒蕪囚院,專程為他而來。

傅瑾瑜手中握著那疊嶄新供詞,立在冰冷鐵欄之外。他徐徐翻至末頁,望著那張未盡完結的派系圖,看清了那一處刻意留白的空缺,卻未曾多言詰問,只是默然合起紙頁。抬眸間,他隔著鐵柵將供詞微微抬起,語聲平穩無波,聽不出喜怒:“你知曉這一紙供詞的分量。”

“臣知曉。”夜瀾垂眸應聲,字句清淺。

“你盡數交出這些機要,北離故土,便再無你容身之地。”傅瑾瑜語調平淡,冷靜得近乎淡漠,全然不似往日少年情態,“從今往後,你再無歸處。”

夜瀾緩緩抬眸望他。眼底歲歲風波盡數沉澱,宛若一潭歷經霜雪滌盪的秋水,再無半分漣漪。他語速極緩,卻篤定坦然:“我知道。”

短短三字,輕若羽絮,落地卻重逾千鈞,載著他三載隱忍、半生取捨。

傅瑾瑜握著紙頁的指尖微微收緊,心緒翻湧。眼前這人,昔年以北離質子之身闖入他的宮闈,闖入他孤寂的年少歲月,如今囚於破敗幽室,一身舊衫洗得發白,形容憔悴,唇瓣乾裂,受盡困頓磋磨。可當他坦然道出知曉結局之時,眼底無半分悔意、無半分懼色,就連經年深埋的悲涼也盡數散去,唯餘塵埃落定的通透坦然,任憑命運擺佈,安然受之。

傅瑾瑜心口驟然一堵,喉間酸澀壅塞,萬般情緒無從排解。他將供詞遞與身後侍立的福安,而後俯身探手,穿過冰冷的鐵欄縫隙。夜瀾心領神會,抬手相迎,掌緣相貼,十指緊扣。此番相握,比往日愈發緊實篤定,二人默然相持,一語不發,任憑風聲穿窗,一室清寂,唯有掌心的溫度默默慰藉著彼此的瘡痍與心酸。

靜默綿長,良久之後,傅瑾瑜才壓下心緒,輕聲發問:“夜瀾,你心中可恨過你父皇?”

夜瀾默然片刻,溫聲作答:“臣不恨。”

“他狠心將你孤身遣往敵國,棄你於風波險境之中。”傅瑾瑜語聲微顫,滿是不忍。

“他是臣的君父,亦是北離之主。”夜瀾眸光澄澈通透,“他自有家國桎梏、身不由己的苦衷。北離地處邊陲,四面強敵環伺,若國力式微,終究難逃被吞併覆滅的宿命。父皇選中臣遠赴大晟臥底,並非棄子薄情,而是對臣寄予最深的信任。”

聞言,傅瑾瑜鼻尖驟然發酸,溫熱淚意翻湧眼底。他急忙吸氣穩下心神,側過面龐掩去眼底溼意,待心緒稍稍平復,才再度轉眸望他。少年天子澄澈的眼底,凝著獨有的純粹與執拗,字字懇切,擲地有聲。

“朕絕不會將你交由任何人處置。”他語氣堅定,“你所呈的邊關朝堂密報,朕會交由皇叔用以穩固邊防、肅清隱患。可你這人,朕決意親自留下。”

夜瀾緊扣他的手掌驟然一緊,心神巨震,沙啞的嗓音帶著急切的勸誡:“陛下務必三思。朝中百官必定群起諫阻,北離知曉此事,亦會步步緊逼、不肯甘休。留臣在側,只會為陛下招來無窮紛爭與禍端。”

“朕身居九五,執掌大晟萬里河山。”傅瑾瑜抬眸直視於他,氣度凜然,“世間是非煩擾,從來由朕一言決斷,豈容他人置喙。”

夜瀾靜靜凝望眼前少年,素來沉靜無波的眼眸,終於破開層層冰封。沉寂數年的心湖之下,驟然湧出融融溫熱暗流,情愫翻湧,藏盡隱忍多年的深情與動容。他緩緩垂首,將額頭輕抵冰涼鐵欄。傅瑾瑜亦隨之俯身,額頭貼於鐵欄另一側。

寒鐵橫亙咫尺,隔得住身形,卻隔不開兩顆緊緊相依、彼此牽絆的真心。

“傻子。”夜瀾聲輕如羽,滿含溫柔與疼惜。

“你才傻。”傅瑾瑜嗓音微啞,悶悶回駁,委屈又執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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