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一,入夜。
京城天降微雨,細雨綿密如絲,嫋嫋密密灑落,將整座帝都籠在一片濛濛溼霧之中。雨勢不疾不徐,潤物無聲,卻洗得街巷清冷、樓宇沉寂。暮色浸透山河,滿城燈火被雨霧揉得朦朧柔和。
城中百姓早早閉戶安眠,長街寂寥無人,唯有巡夜更夫持梆緩步穿行雨巷,梆聲沉緩悠遠,在溼漉漉的夜色裡緩緩盪開,更添幾分幽寂。整座京城看似安穩靜謐,殊不知暗處殺機暗藏,天羅地網已然鋪開。
子時方過,萬籟俱寂,城東舊倉房一帶,驟然掀起暗流殺機。四道玄衣人影伏於城牆根,自排水暗渠潛身而出,躬身斂形,藉著雨夜遮蔽,沿幽暗小巷悄然趨近倉房,行蹤詭秘,步步謹慎。奈何暗衛佈防周密,滴水不漏,幾人甫至巷口,腳下驟得一緊,早已踩中隱秘絆索,瞬間被盡數制服。
西路四人取道荒僻山道,此處林深路險,草木幽深,最易藏匿行蹤、規避巡查,玄影親自率暗衛在此截殺。他不設絆索、不用暗器,孤身提劍立在山道正中,靜候刺客來襲。
四人合圍撲上,招式狠戾陰毒,招招奪命,可玄影劍速絕塵,身姿翩若驚鴻,不過三十招,便將四人盡數制服倒地。最後一人瀕死之際,方恍惚認清其身份,氣若游絲地慘呼“暗衛閣”三字。玄影收劍入鞘,劍身歸匣清響微涼,他神色淡漠,無半分波瀾,沉聲下令:“綁了。”
天羅地網之下,仍有一人僥倖漏網。
周世良彼時已然聽聞密使穆氏被擒的訊息,知悉全盤謀劃敗露,登時嚇得魂飛魄散。他蟄伏多年的翻盤希望一朝落空,方寸大亂,不及整束衣冠,倉皇從宅中後門逃竄。
他深知城門各處皆已佈防,出逃無路,徹底被逼入絕境,竟鋌而走險,調轉方向直奔宮城。掌心死死攥著那隻盛著秘製毒藥的白瓷小瓶,心中只剩最後一線瘋念:毒殺帝王。
只要傅瑾瑜殞命,大晟朝堂必定動盪無主,縱使傅凌淵權傾朝野,亦需先扶新君、穩朝局,屆時他便有可乘之機,死中求活、伺機翻盤。
周世良任職吏部多年,常年出入宮禁,對宮中犄角路徑、明暗哨位瞭然於心。他熟稔避開沿途值守禁軍,繞開通明官道,尋到西側一處常年閉鎖的偏僻角門,撬門潛入。
門後小巷幽深僻靜,直通御花園腹地,是人跡罕至的疏漏之地。他冒雨狂奔,衣衫沾滿泥水,身形狼狽踉蹌,呼吸急促紊亂,卻不敢有片刻停歇,這是他絕境之中唯一的生機。
彼時御花園寢殿之內,傅瑾瑜正臥床休憩。夜雨淅瀝,敲窗不止,擾得他寢臥難安,睡夢淺碎。他微微睜眼,坐起身欲取桌間清茶,耳畔忽然捕捉到一縷異樣腳步聲。那步伐倉促雜亂,帶著亡命之徒的癲狂慌亂,絕非宮中內侍宮人所有,透著極強的侵略寒意。
傅瑾瑜心底驟然一緊,瞬時警醒,起身緩步邁向殿門。未及移步,殿門便被人從外猛力撞開。渾身泥濘、面目猙獰的周世良直衝而入,掌心緊攥瓷瓶,目露癲狂兇光,奮力朝他撲殺過來。
傅瑾瑜倉促後退,脊背重重撞上桌角,鈍痛蔓延周身,卻無暇顧及。他欲張口呼救,已然來不及,那隻盛著無解劇毒的瓷瓶,已然近在咫尺,堪堪要遞至他面前。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清瘦矯捷的身影破窗而入,疾如流星,驟然擋在帝王身前——是夜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