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窺見月微涼那尊貴的表象之下,由無盡黑暗堆砌而成的過往。
幽冥澗的極寒,失去雙親的孤苦,弱肉強食的掙扎,主脈的壓迫與追殺,獨自征戰西方的戾氣……
這一切,塑造瞭如今這個偏執、強大、佔有慾達到病態程度的月微涼。
她不懂得什麼是正常的愛,因為她從未被正常地愛過。
她只知道用自己唯一熟悉的方式——絕對的掌控和佔有。
理解,並不代表原諒,更不代表接受。
但這一刻,雲別塵心中對月微涼的恨意,似乎摻雜進了連他自己都難以釐清的情緒。
這感覺讓他有些煩躁,卻又無法驅散。
他甩了甩頭,試圖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眼前這光怪陸離的人間街市上。
天闕城作為人族中部第一大城,其繁華程度遠超想象。
雲別塵看到吹糖人的老翁靈巧地捏出各種栩栩如生的形態;
看到雜耍藝人吞吐火焰、頂缸走索,引來陣陣喝彩;
看到街邊小攤上擺滿了色彩鮮豔、造型各異的泥人、風車、面具;
還有那香氣西溢的各色小吃,是他從未聞過的味道。
銀練盡職盡責地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既提供著保護,也履行著監視的職責。
她看著雲別塵對那些凡俗之物流露出不加掩飾的好奇,心中不免有些異樣。
這位身負驚天秘密、被族長視若禁臠的塵公子,此刻倒更像是個不諳世事的少年。
走著走著,雲別塵在一個售賣女子飾品的攤位前停下了腳步。
攤位上琳琅滿目,擺滿了各種材質的簪子、耳璫、手鐲、玉佩、項鍊等等,在陽光下閃爍著各異的光澤。
大多做工精緻,用料也算不上多名貴,但勝在樣式繁多,新穎別緻。
雲別塵的目光在那些飾品上逡巡,腦海中卻不自覺地浮現出月微涼那張妖冶絕倫的臉,以及……她蒼白虛弱地癱在床上,哀求望著他的模樣。
鬼使神差地,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給她買件東西吧。
這個念頭來得突兀,甚至讓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為什麼要給她買東西?
是為了安撫她可能因自己擅自下來而爆發的情緒?
還是……因為剛才聽了她的過往,促使他想做點什麼?
他自己也弄不明白。或許,兩者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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