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聞舟應了一聲，伸手壓住被風翻起的記錄頁。
我盯著陶聞舟看了一會兒，目光從臉移到袖口，又移回來。那個小小的顏料點還在，他本人也沒有哪裡忽然變樣。
剛才在門口，我分明還怕他說不收人。
怎麼現在連他是什麼人都得重新想。
前兩天唐棠看著謝昊庭說不出話，我總算又體會了一回。
“您一首在這裡生活？”我問。
“有些年了。”
“那像他這樣，沒有證件的……”
“有地方能辦這類登記。我當年也是從那裡辦的，可以替你問一聲。不過來歷得你自己說清楚，我不能替那邊答應。”
“要帶什麼？”我問完，謝昊庭也開了口，問的恰好是同一句。
我們對看了一眼，都停住。
陶聞舟放下筆：“先把你從哪兒來、怎麼來的講清楚。後面缺什麼，那邊會再問。”
謝昊庭點頭，接著問。我便坐回去，喝了一口已經涼掉的水。
窗外有人騎車經過，車鈴響了兩聲。陶聞舟找了張紙記下聯絡人，隨後還惦記著那幅試畫，指給謝昊庭看記錄圖的編號寫在哪兒。
我看著桌上沒喝完的茶，牆邊貼了標籤的紙架，心裡慢慢踏實了些。同他一樣的人，已經在這裡好好過著日子了。
陶聞舟問過謝昊庭，記下他的名字，答應先替他聯絡，有訊息再通知我們，隨後把記錄冊推回來。
“這邊先一次做兩個小時，歇夠了再加。有不舒服的要說。”
謝昊庭問清報酬：每次兩小時，一百二，今天的試作也算；登記和結算資訊齊了，再一起付。他把約定記好，才重新拿出鏡背圖。
陶聞舟聽完觸鏡那晚的經過，把鏡背圖放平，又拿起放大鏡，翻過那枚釦子。
“內側這三道，是後來劃的？”
“原先就有。”謝昊庭說。
我湊近去看。三道細槽藏在月牙內弧，陶聞舟將釦子轉了個方向，指著圖上靠近缺口的幾根線：“正好接在這裡？”
謝昊庭點頭：“拆開以後，底下也有紋路。我修的時候碰到的，就是裡面這一處。”
陶聞舟沒有馬上接話，又對照了一遍。
“那它不只是用來固定鏡子的。裡面的線也連著鏡身，光按飾釦找，怕是找不到。”
我看著圖上原本空著的地方，才明白我們一首隻畫了外面。
“我以前收過幾冊有術舊物的圖錄，得拿這個對。”陶聞舟將紙推回去，“回去再補一張，畫清它原來怎麼嵌在鏡背上。裡頭記得多少畫多少，別猜著補。”
謝昊庭在缺口旁添了幾筆，又留出一處空白：“這裡得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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