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聞舟的工作室在一條老街裡，離我平常上班的路不遠。
我們提前十分鐘到。我確認過門牌，又翻出昨天的訊息看地址。謝昊庭站在旁邊，等我看完，伸手按了門鈴。
我趕緊收手機。來問工作的是他，倒像是我馬上要進去面試。
“等會兒你自己說啊。”我小聲提醒。
“嗯。”
他說完，又看了我一眼。我這才發覺，這話更該提醒我自己。
門鈴響過，裡面有人應聲。出來的男人看著三十五歲左右，眉眼斯文，淺灰襯衫扣得整齊，袖口卻沾著一點顏色。他拿棉布擦乾手，朝我們點了點頭。
“陶聞舟。昨天通電話的是許小姐？”
我應了一聲，謝昊庭也報了名字，將來意說清楚。他想請對方看看鏡扣，也想問這裡有沒有他能做的活。
“會畫畫，以前幫著抄錄、整理過畫稿。帶了幾張，您方便看看嗎？”
陶聞舟領我們到窗邊坐下。
工作室不大，牆邊幾排紙架都貼著標籤，桌上攤著兩本記錄冊，旁邊擱了半杯茶。他給鏡扣墊上軟布，接過畫紙，先看那扇舊窗。
“照著畫的？”
“憑記憶。我從前住的地方。”
他又拿起昨晚挑好的兩張，挨著看了一遍，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謝昊庭安靜等著，我也擰開帶來的水杯，喝了一口。
陶聞舟起身取來一隻矮陶杯、一個木線軸和一截布帶，擺在素色墊布上。
“現在畫一張，方便嗎？”
“可以。”
“筆自己挑順手的。”
謝昊庭選了毛筆。陶聞舟遞來一張邊角紙，讓他先試紙性，又交代不必畫滿，把物件的位置看清楚就好。
他蘸了墨，試過兩道線，才換上乾淨的紙。
毛筆到了他手裡，動作明顯順了。
他看過杯身，筆尖往下走，到轉彎處輕輕一頓。那道鼓起來的弧度一出來，我就往前傾了傾，想看他接下來怎麼收。
從前只見過他用鉛筆，現在才知道，毛筆在他手裡可以這樣聽話。
我張了張嘴，想誇一句，見他正接著下一筆，又把話吞回去，連擰水杯的動作都放輕了。
陶聞舟過來，只看了一眼，便去另一張桌邊做記錄。
我跟著看過去。他怎麼就走了？到底行不行，也不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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