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昊庭去領證件那天，我把門邊的薄外套換成了針織開衫。
登記前後等了三個多星期，南川的風終於有了點秋天的意思。
第一次去，我陪他坐在那間臨街小院裡。負責接待的女人頭髮灰白，戴一副紅框眼鏡，看過陶聞舟的介紹，便讓謝昊庭自己講來歷。
講到景寧二十三年，她把眼鏡摘下來，問是哪一朝。
我原先攥著的手指，這才稍微鬆開。
這裡確實有人願意聽他說完。
後來補材料、核對資訊，都是他自己按約去。我只在晚上聽他提起，哪一處地址己經說清，哪個字又按這裡的寫法改過。陶聞舟替他引了路，剩下的事，仍得一件件等著辦。
工作室那批記錄圖也交完了。陶聞舟又留他幫著整理新的圖稿，時間加長了些，仍讓他累了就歇。
有一天晚上，我看見他趴在書桌前，下意識去找薄毯。他聽見動靜就抬起頭，臉頰上壓著半道袖口的摺痕。
“我只是困了。”
我捏著毯子沒動，他看了看我，自己先笑起來。
“真困。字看久了。”
到這幾天，他己經能從早到晚維持人形，不用再掐著時間出門。偶爾吃過晚飯不想動，往沙發上一坐，也會跟我搶那個靠起來最舒服的墊子。
今天早上，他穿好外套，將裝材料的袋子放進揹包。
“先領證，再辦電話卡？”我問。
“嗯，之後去銀行。陶先生那邊還等結算資訊。”
我借給他的錢己經裝在錢包裡，夠先繳話費和辦事坐車。我還想拿點零錢，他說不用，零錢也有。
出門前我又看了一遍地址。登記的小院離公司不遠，我正好陪他走到前面的路口。
“出來往右，別走到河邊那條路。銀行在營業廳旁邊，但不是挨著的那家，中間還有個——”
“藥店。”
“對。你知道？”
“昨晚看過地圖。”
我點點頭，過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那個入口藏在旁邊，我以前也走過頭。看見藍色招牌就要拐了。”
謝昊庭停了半步，等一個推車的阿姨從我們中間過去，才看向我。
“許倩，我只是沒來過，不是記不住。”
我嘴還張著，慢慢合上了。
“我也沒說你記不住。”
這話說出來有點小聲。我望著路口的紅燈，忽然覺得自己剛才挺討厭。他又沒問，我倒一路講，生怕少教他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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