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易寒死死捏著那把錢。他慢慢站起來，膝蓋上的傷讓他打了個踉蹌。他沒再多看林妙妙，轉過身，拖著那條受傷的腿，一瘸一拐地往巷子深處走。
林妙妙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單薄瘦弱的背影。那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上全是泥水和血跡。
她想讓他停下。
“跟我回家。”這四個字就在嘴邊打轉。
她張開嘴，喉嚨裡卻發不出一點聲音。聲帶完全不聽使喚。
她明白過來，天道意志在干預。這個世界的底層邏輯不允許她把未來的財閥掌權者帶回林家當少爺養。他必須經歷這些苦難，必須在爛透了的底層摸爬滾打，經歷背叛和惡意，才能長成後來那個冷血瘋批的顧易寒。
林妙妙眼眶發酸，指甲掐進掌心。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背影一點點變小，最後拐過一個破舊的牆角，徹底消失在視線裡。
老李在旁邊催促：“小姐，這裡太亂了，我們快回車上吧。林董要是知道您來這種地方，肯定要發脾氣的。”
林妙妙收回視線。她低頭看了眼自己那雙沾滿泥水的黑色小皮鞋，心裡像破了個大洞，冷風呼呼地往裡灌。
“我們走吧。”她輕聲說，帶著濃重的鼻音。
老李趕緊拉開車門。林妙妙坐進真皮後座，車門關上。
車子剛發動，引擎的嗡鳴聲還在耳邊。
林妙妙以為自己就要以這個五六歲小女孩的身份，在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世界裡重新生活下去。她甚至開始盤算，明天要怎麼找藉口再來這片老街區，怎麼偷偷給顧易寒送點吃的，或者找人暗中保護他。
腦子裡的計劃還沒成型，一股巨大的排斥感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像是有什麼東西硬生生把她的意識從這具小小的身體裡擠了出去。五臟六腑都在翻騰，失重感再次攫住了她。
眼前斑駁的街道、梧桐樹影、老李的後腦勺，全部扭曲成一團亂碼。
林妙妙用力睜開眼。
視線重新對焦。沒有陽光，沒有豪車後座。
只有昏暗的光線，和窗外機場起落跑道上閃爍的指示燈。她正坐在快捷酒店那張單人沙發上。腳邊是那個敞開的行李箱，裡面孤零零地躺著幾件換洗衣服。
時間彷彿只過去了一秒。
那場跨越十幾年的回溯，那場巷子裡的救贖，像一場夢。
可心臟的位置，揪著疼。那種疼不像是夢境能帶來的，真實得讓人喘不上氣。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這雙成年人的手，指關節上還有常年敲鍵盤留下的薄繭。不是那雙白嫩肉乎的小手。
她又回來了。
林妙妙把雙腿蜷縮起來，踩在沙發邊緣。她雙手環抱住膝蓋，把臉深深埋進臂彎裡。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
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肩膀卻在劇烈地發抖。眼淚斷了線一樣往下掉，很快把膝蓋上的布料洇溼了一大片。
她好想他們。想安安軟乎乎的臉蛋，想林晉州溫和的笑，想顧易寒那個瘋子把頭埋在她頸窩裡喊寶寶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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