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高空墜落的失重感，被西瓜刀刺穿的劇痛，都在這些鮮活的吵鬧聲中被一點點抹平。
“我沒事了。”林妙妙彎起唇角，聲音輕緩，“醫生說沒傷到要害。過段時間就能回學校上課。月中的宏觀經濟學測驗，我還得靠你們的筆記呢。”
周曉棠瞪圓了眼睛：“你都這樣了還惦記測驗？放心吧，筆記我早給你影印好了。你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把身體養好。”
病房裡的氣氛逐漸輕鬆下來，女生們七嘴八舌地講著這兩天學校裡的八卦。林妙妙安靜地聽著，偶爾搭一兩句話。
活著真好。
S市郊區。
廢棄的老舊廠房裡全是刺鼻的鐵鏽味和常年不見陽光的黴味。
四面透風的牆壁擋不住外面的秋風。廠房中央，幾盞工業探照燈把水泥地面照得亮如白晝。
一把黑色的皮質轉椅擺在廠房正中間。
顧易寒陷在椅子裡，沉黑色的高定西裝沒有摺痕。他長腿悠閒地交疊翹起，皮鞋鞋尖泛著冷硬的光澤。
探照燈的光圈中心，顧澤像條死狗一樣趴在地上。
他那身平時最愛顯擺的花哨西裝爛成了布條，臉上青紫交加，血汙糊住了右眼。兩名體型彪悍的保鏢一左一右按著他的肩膀，把他的臉壓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顧易寒居高臨下地掃了地上的男人一眼，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整理著袖釦。
“兩年前沒有殺了你，是我做過最後悔的事。”
男人的嗓音低冷，沒有任何情緒起伏。這種漫不經心的語氣，卻挾裹著讓人骨頭髮寒的強壓性。
顧澤的臉被粗糙的水泥地蹭破了皮，血絲滲出來。他聽到這句話，不僅沒有求饒，反而爆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
他劇烈掙扎著，保鏢加重力道，骨骼發出讓人牙酸的摩擦聲。
顧澤不顧疼痛，扯著嗓子嘶吼：“顧易寒，你個雜碎！當年怎麼就沒有被人在外面打死！”
他吐出一口混著血水的唾沫，眼球因為充血而顯得猙獰：“本來顧家都是我的，都是我爸的！憑什麼你一回來，顧家就成了你的？我和我爸都進了監獄，憑什麼！”
廠房裡只有顧澤癲狂的迴音。
顧易寒動作沒停，將袖釦調整到最完美的角度，放下手。
“你殺她。”顧易寒終於垂下眼，目光落在顧澤臉上。
顧澤笑得更瘋狂了，五官扭曲在一起：“對！我就是要殺死你心愛的女人！那個爛大街的破產千金！讓你嚐嚐痛失所愛的滋味！我聽說她差一點就死了？哈哈哈哈，真可惜，那把刀沒把她的心臟劈成兩半！”
保鏢一腳踹在顧澤的側肋上。顧澤慘叫一聲，笑聲停住，嘴裡湧出大口的血沫。
但他依然死死盯著椅子上的男人，試圖從那張冷漠的臉上看到崩潰和痛苦。
顧易寒站起身。
黑色皮鞋往前邁了一步，鞋底毫不留情地踩在顧澤的側臉上。
粗糙的水泥地混合著沙礫，刺破了顧澤臉頰上的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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