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鏡照善,孽鏡臺照惡。
人這輩子造過的孽,一樁也藏不住。
陳德厚被押上了孽鏡臺。
鏡面泛起一層灰白的霧,霧裡什麼也沒有。
一片空。
殿裡安靜得能聽見銅爐裡香灰塌下去的聲音。
陳德厚回頭看我,嘴角壓都壓不住。
“大王,您看見了,我陳德厚一輩子沒做過虧心事。”
我盯著那層霧,心一點點沉下去。
陽間那一百零八個和尚還在唸經。
香火一層一層堆上來,把鏡面糊得嚴嚴實實。
玄清管著善惡司,這六十年他往陳德厚的功德簿上添過多少東西,誰也說不清。
我抬頭看著秦廣王。
“鏡子照不清,棺材總照得清。”
“我孃的墳裡只有一口棺材。”
“他說我落水,那棺材裡就該只有我娘一個人。”
“求大王準人上陽間開棺,看看裡面到底躺著幾副骨頭。”
陳德厚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秦廣王當即擲下一道硃紅的取證令。
“吳三,去。”
吳三從柱子底下爬起來,捂著被踹傷的胸口,接過令牌就往外跑。
我攥著桃木人,聽見木頭裡我娘在輕輕喘氣。
“阿念,別怕。”
我沒怕。
六十年了,我等的就是這口棺材見天日。
一個時辰後,吳三回來了。
他背上扛著一塊黑漆漆的棺材蓋,臉色比鬼還難看。
“大王,棺材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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