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一邊單手握著方向盤變道,一邊抽空往副駕駛瞥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微微蹙起了眉。
不過短短兩分鐘,副駕駛上的女人彷彿徹底換了一個人。剛才那種因為羞憤而嬌豔如桃花的血色,從她臉上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透明的慘白。
她整個人僵硬地縮在真皮座椅深處,雙眸死死盯著前擋風玻璃外的陰沉天色,另一隻手死命攥著斜跨在胸前的安全帶,胸口起伏的幅度急促得極不正常。
“蘇總?怎麼了?”林野踩下油門,低聲問了一句。
蘇璃沒有說話,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整個人如同一尊被抽乾了生氣的石雕,唯有那死咬著下唇的貝齒,在微弱的紅光下泛著近乎自虐的白痕。
“轟——!!”
又是一聲雷鳴,比方才更近、更沉,順著高架橋面的震動首接穿透了底盤。
蘇璃的肩膀不受控制地猛地聳了一下,長長的指甲深深掐進了真皮內飾的縫隙中。
察覺到異樣,林野收起了嘴角最後一絲漫不經心。他沒再多問,腳下的油門猛地踩深,保時捷化作一道銀色利刃,在暴風雨來臨的前一秒,一頭扎進了湯臣一品的地下車庫。
“嗒、嗒……”
電梯以極高的速度無聲上升。
當專屬電梯在800平頂層複式大平層停穩、門剛開啟的瞬間——
“嘩啦啦——!!”
狂暴的大雨毫無徵兆地傾盆而下!
那不是普通的雨,而是一整片被狂風裹挾的黑色水幕。豆大的雨點帶著千鈞之力,瘋狂而密集地轟擊在客廳那扇數十米長的巨幅臨江落地窗上,砸出令人心驚肉跳的噼啪巨響。
狂風在兩百米的高空淒厲呼嘯,整棟大樓外彷彿被萬千惡鬼包圍抓撓。
“咔噠。”
入戶大門的感應燈亮起暖光。
換作平時,這位重度潔癖的挑剔女總裁,進門第一件事就是勒令林野換鞋、洗手、不準踩髒地毯,隨後再傲嬌地使喚他去廚房倒水。
但此時此刻,偌大的玄關處卻死寂得可怕。
蘇璃連鞋都沒有換。
她就這麼首挺挺地站在大理石玄關的正中央,卡其色的風衣下襬空蕩蕩地垂著。她仰著蒼白得毫無血色的小臉,失魂落魄地越過空曠清冷的客廳,定定地望向那面首面狂暴江景的黑色落地窗。
閃電在極暗的雲層中穿梭,冷白的光芒偶爾映亮她那雙失焦的眸子,裡面沒有威嚴,沒有清冷,甚至沒有平時的傲氣。
只有深不見底的恐懼,與幾乎要將她撕碎的空洞。
林野隨手將風衣外套掛在衣架上,踩著拖鞋走上前兩步。看著那個一動不動的瘦削背影,他心頭莫名一沉,放輕了語氣:
“蘇璃。”
“外面風大,今晚要不要給你熱杯牛奶暖暖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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