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滿嘴嘟囔著什麼託夢遭天譴的鬼話,可廊下那幾個叔伯肚子裡轉的念頭,無非還是沈安手裡的糧食和現錢。
沈安在外面能掙錢,把一家老小的日子拉扯得紅火,到頭來反倒被這根爛繩子捆得不能動彈。
方野從前覺得沈安變得好了,可眼下瞧著,其實也沒外人誇得那麼風光自在。
“你想找誰家換?”
方野轉過臉問他。
沈安看著他,回道:“不能讓她們找,我怕她們真的弄個孃家的侄女之類的,把我綁死在她們的船上。”
“必須得自己找個知根知底、信得過的人家。最好是兩頭原本就定了親的,把話擺在檯面上說透,前因後果明明白白寫進字據,各家都按上手印。”
“只要人家點頭,該給的錢糧我一次給足,往後橋歸橋路歸路,各家過各家的,誰也不許再扯皮。”
方野從鼻子裡嗤笑了一聲:“你倒是想得周全。”
沈安看著他,嘆道:“我但凡能尋出第二條路,也不會出這種下策。你要是心裡頭犯膈應,死活不答應,我今天就陪你上公社找幹部掰扯。”
“可話說在前頭,公社管得了分糧分地,管不住老太太在家裡撞牆抹脖子。只要沈家這幫人不鬆口,往後兩頭都別想有好日子過。”
方野沒再開口,只是把兩隻手往袖筒裡又插深了些。
院門外冷不丁響起一聲詢問,把大家的注意力都給引了過去。
鄭履中正提著他的軍綠色挎包走進門檻,肩頭還落著幾點化了一半的雪花。
他眉頭鎖著,一進院子,先是瞧了一眼滿身泥點子、正在地上撒潑的沈老太太,隨即目光移向沈安和方野,疑惑道:
“怎麼了這是?吵吵嚷嚷的。”
沈安臉色跟著變了變,忙迎上去:
“鄭哥?你不是一大早去大王村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鄭履中隨手把挎包往旁邊一丟,嘆了口氣:
“別提了,我去大王村找了他們村的大隊長,問了一圈,情況有點複雜,那邊家裡早年出了事,家裡長輩都沒了,就剩一個男孩子孤零零地過日子。”
沈安聽了這話,眼神劃過一抹暗光,眉心跟著跳了一下:“人找到了?”
“還沒法百分之百確定。”
鄭履中擺了擺手。
“大隊長說那孩子也叫小詞,年紀對得上,多半就是當年定下的那個。但我去得不湊巧,他正好出門去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方野在旁邊靜靜聽著,始終沒插嘴,神情看不出什麼變化。
沈安點了點頭,心裡有了底,便說:
“不在家也沒事,過兩天再去跑一趟就是了。”
他頓了頓,心裡下了決定,眼神一掃身後的爛攤子,轉頭看著鄭履中,壓低聲音道:
”。了忙個幫你煩麻得能可,難樁有兒這我,了來回你好正,哥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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