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事?你直接說吧。”
沈安幾句話把剛才老太太要撞牆、沈家一幫人死活不準退親的爛攤子交代了個明白。
屋簷底下站著的幾個叔伯嬸子全都眼神飄忽不定,愣是沒一個人敢上前替老太太辯解。
鄭履中聽完,臉色變得格外難看,連連搖頭:
“這都什麼年月了,大隊上天天宣傳移風易俗,破除迷信,家裡還能由著老人家胡鬧到這個地步?”
沈安自嘲地笑了笑,眉眼間全是不加掩飾的倦意:
“鄭哥,我但凡有別的退路,也不至於被逼到這份上。可您也瞧見了,我今天要是甩手不管,明天她真敢跑去公社大門口折騰。到時候唾沫星子落下來,誰還會管裡頭的前因後果?”
鄭履中搓了搓被風吹得發涼的雙手,在原地站了片刻,才開口問:“那你想讓我幫什麼忙?”
沈安吐出一口白汽,順著剛才的話頭往下說:
“您方才不是提到,大王村那個叫小詞的孩子跟你有親事嗎?我想著,您原本就是來退親的,不如退親前把這兩樁親事給換一下。”
“雖然最後還是要退親,但至少我能補貼他些錢糧,讓他日子好過點。”
鄭履中聽到這裡,眉頭皺得更厲害了,看向沈安的目光裡帶上了幾分審視:“小沈,這件事情我可不敢替他答應。”
“換親不是去集市上換糧票,掏點錢就能把事情辦了的事。這是牽扯到四個人的大事,除了你跟我,還有方野跟那個人,都得他們自己點頭願意才行。”
沈安連忙接話,語氣十分懇切:“鄭哥,您放心,我絕不幹強買強賣的事。”
“大王村那邊,我一定得先徵求小詞的同意,大家把所有話攤開在桌面上說明白,才會去辦契書。”
“那孩子沒了爹孃幫襯,在村裡過得肯定有些艱難。只要他願意換,我一次性把糧食和錢票給足,契書上條條框框都寫明白,絕不讓他受半點委屈。”
“他身邊連個能說上話的近親都沒有,要是能借著這筆錢糧過上安生日子,脫離以前的苦坑,對他來說未嘗不是條出路。”
“而且,方野這個人雖然長的兇了點,但人品不錯,到時候跟他換了親,退婚的時候肯定不會為難他。”
鄭履中並沒有馬上表態。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前幾天在招待所見到的霧失。
那個身形單薄的少年瘦得叫人心疼,一件打滿補丁的單舊棉衣鬆鬆垮垮的晃盪在身上,面頰透著營養不良的白色,眼神怯生生的,惹人憐惜。
倘若大王村也是這樣一個孩子,哪怕給的補償再豐厚,終究也是讓人心裡很不是滋味。
這過日子成家,到底不能當成一樁生意來算計。
鄭履中轉頭盯住沈安的眼睛:“你真能做到全憑人家自願,一點都不勉強?”
“能。”沈安回答得沒有半點猶豫,“只要他搖一下頭,我絕不多糾纏半句。”
“那也得看方野的意思,人家才是正主。”
“我心裡明白。”
沈安轉過身子,看向一直抄著手立在院牆邊的方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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