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亮起一點灰濛濛的天光，颳了半宿的風雪也恰好停了。
方野睜開眼，盯著發黑的房梁看了兩秒，翻身坐起來。
屋裡沒生火，冷颼颼的。他光著膀子，寬闊的脊背上還貼著一層沒幹透的汗，被冷空氣一激，冒出細微的白氣。
他轉過臉，看向旁邊被窩裡那個人。
霧失累壞了，閉著眼睛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淺得幾乎聽不見。
他整個人縮在破舊但厚實的棉被底下，就露出半張臉，臉頰捂得透紅。
那張嘴巴半張著，上頭還帶著明顯的紅腫痕跡，嘴角破了一點皮。
臉上眼淚早就幹了，不過睫毛還是溼成一綹一綹的，黏在眼皮底下。
順著散開的領口往裡看，白淨的脖頸和耳根後頭，東一塊西一塊全是顯眼的紅斑。
方野盯著他這副慘兮兮的模樣，平日裡總是往下耷拉的嘴角，沒忍住往上提了提。
方野託著還橫在他腰上的那條細瘦的胳膊，一點點挪開，又順手把漏風的被角嚴嚴實實地掖好，這才掀開自己這邊的被子下了炕，扯過旁邊的舊棉襖披在身上。
折騰了大半宿，他臉上倒是不見半點睏倦，反而精神頭十足。
方野繞到炕梢，把霧失的所有棉衣拿過來，塞進自己剛躺過的那半邊被窩裡。
裡頭還帶著熱氣，正好能把冷冰冰的衣服給焐熱乎。
弄完這些，他走到門口，拉開那扇直響的破木門。
夾著冰雪碴子的冷風瞬間倒灌進來，吹在臉上，透著股凜冽的寒意。
屋外一夜過去，院子裡積了厚厚的一層雪，最深的地方已經沒到了小腿彎。
方野彎下腰，直接捧起一把乾淨蓬鬆的雪在臉上胡亂搓了兩把，冰冷的刺激讓他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
他嘴角帶著一股藏不住的笑意，先是去灶膛裡添了把新柴，把炕燒得更熱了些，順手把早飯也給做上了。
高大的身影在煙火氣裡忙活了將近半個鐘頭，這才去牆根底下，拿到那把沉重的鐵製剷雪工具，開始在院子裡一下下地清理著積雪。
等到遠處生產隊上工的哨子聲隱約傳來，方野才放下手裡的活計，重新回到房間裡。
看著土炕上那個依然睡得香甜、連姿勢都沒換一下的人，他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男人沒捨得開口喊他，只是站在床邊靜靜地看了一會兒，便轉身帶上門，自己一個人出去上工了。
等霧失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的日頭已經升得老高，顯然是到了上午時分。
他看著頭頂那幾根發黑的房梁，還有身下這陌生的土炕，剛睡醒的腦子還有點懵。
就在這時，腦海裡傳來了系統那嬉皮笑臉的電子音。
【喲，宿主，您可算醒啦。】
【昨兒一晚上，我又被您關進小黑屋裡遮蔽訊號了，您知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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