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許您這麼說他。”
這句維護的話帶著顯而易見的護短意味。
沈家那些站在旁邊的人,這會兒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沈安話裡的決絕。
眼看氣氛要僵住,沈大伯趕緊從人群裡擠了出來,扯出一個和稀泥的笑臉。
“小安吶,你奶奶這也是急壞了,才口不擇言說了些難聽的話。你看看,你奶這把年紀了,還在泥水裡泡著呢,有什麼話咱們先把人扶起來進屋再說成不?”
“大伯,剛才你們不還在唸叨,這門親事是關係到咱們全家人福禍的大事嗎?”
沈安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眼前這位看似和善的長輩。
“既然對全家都這麼重要,那為什麼到頭來,要付出代價的卻只有我一個人?”
沈大伯被這話噎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嘴巴張張合合了半天,愣是擠不出半句反駁的話來。
院門外傳來一陣咯吱咯吱踩雪的腳步聲。
大隊長頭上戴著箇舊狗皮帽子,哈著白氣走在前面,方野默默的跟在他後面。
兩人剛走到院子門口,大隊長就瞅見籬笆牆外面圍了一大圈看熱鬧的村民。
他當即拉下臉來,扯著嗓門吆喝:“看什麼看!下午都不上工了是不是?還不趕緊回家吃中飯去,誰要是誤了下午的活,扣工分可別來找我哭!”
圍觀的人群見狀,稀稀拉拉地往後退了兩步,可誰也沒離開。
沈家這瓜實在是太香了,誰捨得這時候回去啊。
大隊長回頭掃了一眼這幫賴著不走的村婦漢子,懶得再費口舌,直接邁著大步跨進了沈家的院子。
方野不遠不近地跟著,寬闊的肩膀上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細雪。
此時的院子裡被踩得滿地都是黏糊糊的泥水。
沈老太太正四仰八叉地癱坐在正中間的爛泥坑裡,頭髮亂得像個雞窩,身上那件花棉襖沾滿了黑泥巴,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大隊長和方野對視了一眼,眉頭都忍不住皺了起來,滿眼寫著嫌棄。
這老太太到底是村裡的長輩,這會兒正撒潑呢,他們倆大老爺們誰也不好貿然上前去拉,更怕被這沾滿泥巴的手給扯住衣裳不放,索性繞開一米遠,把目光投向了屋簷下的沈老頭和一旁的沈安。
沈老頭正蹲在屋簷底下的乾爽地界,聽見動靜,他撩起渾濁的眼皮瞥了兩人一眼,連個招呼都沒打,又自顧自地低下頭去吧嗒吧嗒抽旱菸。
大隊長的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
擱在以前沈家窮得揭不開鍋的時候,沈老頭哪怕隔著老遠看見他,都得點頭哈腰地湊上來寒暄半天。
可自從開春沈安帶了幾百塊錢回來,沈家不但置辦了新傢俱,還頓頓吃上了白麵大米,這沈老頭的腰桿子立馬就挺直了。
現在大隊長親自上門,他連最起碼的客套都懶得裝了。
大隊長被他這樣子弄的心裡頭窩了一肚子火,但顧忌著外面還有一幫人在聽牆角,到底沒發作。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沈安,語氣冷淡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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