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
這兩個字一出來,屋簷底下站著的那幾個沈家人,臉色變了又變。
誰也沒料到,沈安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沈家原本的日子過得並不好。
也就是這一年,靠著沈安家裡的飯桌上這才漸漸有了油水,他們沈家也從村裡出了名的窮苦人家,變成了大夥兒茶餘飯後最愛打聽的稀罕戶。
要是沈安真的分出去單過,家裡這吃香喝辣的好日子,怕是馬上就要過到頭了。
沈老太太死死盯著孫子,看著他臉上那副沒有商量餘地的神情,心裡頭起初的那點慌亂,慢慢就變成了一陣陣往外冒的涼氣。
她兩隻手在身旁的爛泥地裡用力拍打了幾下,順勢往後一倒,坐在地上張開嘴就扯著嗓子乾嚎起來。
“我的老天爺啊!”
“我這是造了什麼孽,怎麼就養出這麼個沒良心的白眼狼啊!”
“從小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現在翅膀長全了,開口就要分家,這分明是要把我這個老婆子往死裡逼啊!”
老太太一邊扯著嗓子大哭,一邊胡亂抬起袖子去抹眼淚,袖口上沾著的泥水順勢蹭到了臉上,立馬就畫出了一道黑乎乎的泥印子。
院牆外面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了。
幾個人踮著腳尖往院子裡瞅,還有幾個貼著磚牆,交頭接耳地嘀咕。
“沈安這小子,還真敢提分家。”
一個嬸子搓了搓手上的泥。
“沈家人這一年連地都不怎麼下了,工分也沒幾個。好不容易靠著沈安吃上兩頓飽飯,能捨得放這棵搖錢樹走?分家這事,懸咯。”
旁邊一個漢子湊過來,把聲音放得很低。
“可不是嘛,前陣子沈老太天天跑去方家嚎,變著法兒地想退婚,現在倒好,死活不退了。還扯什麼夢見龍王爺指點……做個夢還能把婚事定死?”
“誰知道呢,指不定沈家真搭上了什麼路子。”
另一個媳婦往地上吐了口瓜子皮。
“你們想啊,沈安以前那好吃懶做的性子,過完年跑出去一趟,回來兜裡就揣著好幾百塊錢!這要是沒碰上高人,誰信吶。”
院子外面這些閒言碎語順著風飄進院裡,幾個沈家人的臉黑了一圈。
沈安重新把目光轉向地上的沈老太太。
“奶,你們口口聲聲說這門親事關係著全家人的死活,那要是我分出去單過,以後沈家是不是就不會受我牽連了,難道這樣也不行?”
“你少在這兒給我講這些!”
沈老太太氣得直哆嗦,兩隻手撐著爛泥地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她半截身子在地上撲騰,渾濁的泥水順著花棉襖的衣袖吧嗒吧嗒的往下流,看著既狼狽又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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