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幽幽的月光順著被掀開的縫隙,直直地照進車斗裡。
厚實的棉被底下,露出了一張漂亮的臉蛋。
霧失整個身子都蜷縮在被窩裡,烏黑的頭髮在被面上蹭得有幾分凌亂。
那雙眼睛和之前在縣城招待所裡碰到時一模一樣,泛著受驚後溼漉漉的水光,彷彿只要稍微有點風吹草動,他就會立刻縮回被窩裡面躲起來。
突如其來的冷風和陌生的視線讓他像是受了驚的小動物,手指死死的揪著胸前被扯開的被角,滿眼驚慌地看向上方的鄭履中。
鄭履中臉上的表情瞬間凝滯了。
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輛牛車裡看到霧失。
這大半夜的他怎麼會藏在方野的車上?
鄭履中捏著被角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停頓在半空,腦子裡亂成了一團亂麻。
“你……”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聲音放得很低,帶著濃濃的疑惑。
霧失抿著嘴唇沒有吭聲,只是就那麼慌亂急切地看著他,好像很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在這車裡一樣。
還沒等鄭履中將後面的話說出來,方野已經大步流星地繞到了車尾。
他一把從鄭履中手裡奪過被角,乾脆利落地扯了回來,重新把霧失的臉龐遮得嚴嚴實實。
緊接著,他高大的身軀直接橫在兩人中間,徹底隔絕了鄭履中的視線。
“鄭履中,你別太得寸進尺。”方野的聲音冷得掉冰渣,火氣幾乎要從眼睛裡冒出來。
鄭履中收回懸在半空中的手,隨意地搓了搓指尖,語氣倒是聽不出什麼起伏:“方兄弟,我不過是好奇看上一眼,犯不著這麼大動干戈吧。”
“你這是拿我當犯人查驗呢?”方野根本不吃他那套客套話,手臂牢牢護在被子外側,用手掌把漏風的縫隙全都掖嚴實,生怕外頭的冷空氣凍著裡面的人。
做完這些,方野才稍微側過頭,對著被窩裡的霧失放緩了語調,低聲安撫了一句:“小霧,別怕。”
霧失隔著被子輕輕應了一聲,聲音小得像是小貓撓門,還帶著明顯的顫音:“方大哥……”
這聲略帶怯意的呼喚落進方野耳朵裡,讓他原本就難看的臉色瞬間黑得像鍋底。
他連看都沒再看鄭履中一眼,只是低低地回了一句:“我在呢,沒事。”
鄭履中站在冷風裡,冷眼瞧著兩人之間熟稔的互動。
眼皮微微動了動,目光在方野的臉上停留了片刻,一抹讓人捉摸不透的複雜情緒在眼底飛快地劃過。
沈安這時也踩著積雪嘎吱嘎吱地湊了過來。
方野個子生得高大,此刻像堵牆一樣擋在車尾,沈安站在車頭那側,視線被擋得嚴嚴實實,壓根沒瞧見被子底下還藏著個霧失。
“鄭哥,怎麼了?”沈安納悶地問了一句,“好端端的怎麼突然生氣了?”
鄭履中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像是在把什麼東西嚥進肚子裡。
他不漏痕跡地把手縮了回來,順勢往後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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