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低頭看著蕭承珩。
雪落在他的髮間，也落在他緊攥著我衣袖的手背上。掌心裂開的傷口還在滲血，將我素白的衣角染出一點刺目的紅。
從前他是不會跪我的。
剛登基那幾年，朝臣逼他廣納後宮，他曾握著我的手站在長階之上，說即便天下人都反對，他也不會負我。
那時我以為，一個帝王肯為我對抗滿朝文武，便已經給了我世間最重的情意。
如今他終於當眾跪下，我卻只覺得遲了。
“陛下想讓我原諒什麼？”
他喉結動了動。
“是原諒你藏了妻兒七年，還是原諒你讓所有人合謀騙我？是原諒你拿走我孩子的名字，還是原諒我失去孩子時，你正守著另一個女人生產？”
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去。
“昭寧，我會改。景和的名字、陸氏的名分、太后和沈家做過的事，我都會給你交代。”
“你還是不明白。”
我把衣袖從他手中抽出來。
“我離開，不是為了等你處置誰，也不是逼你在我和他們之間作選擇。”
“你現在後悔，只是因為你終於嚐到了失去。若我仍在坤寧宮，替你收拾朝局，替陸明鳶辦好冊封，你會覺得自己錯了嗎？”
蕭承珩張了張嘴，卻沒有回答。
答案已經足夠清楚。
我曾經給過他許多回答的機會。
他第一次南巡歸來，我問他江南是否有捨不得的人，他笑我多心；第二次，他衣襟上沾著從未在宮中用過的安神香，我替他收好衣裳，沒有追問；第三次，他在夢裡喊了一聲“安兒”，醒後卻告訴我，只是夢見了我們失去的孩子。
原來我不是從未看見裂痕，只是因為相信他，才替他把每一道裂痕都解釋成了無心。
他過去篤定我不會離開，所以我的痛苦不值得他停下腳步。如今我真的走了，他才忽然想起，那些被他稱作大局的選擇，每一次割捨的都是我。
“陛下。”
我最後一次這樣喚他。
“我不需要你用餘生懺悔，更不會用我的餘生替你減輕愧疚。”
船家重新搭好踏板。
蕭承珩仍跪在原地，啞聲問我：“你要去哪裡？”
“去一個不必做皇后，也不必做沈家女兒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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