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渡過江北後,我沒有沿官道繼續走,而是在一座小城停了三日。
蕭承珩沒有派人攔我。
第四日,城門口卻貼出一道加急送來的明詔。
宣旨官展開黃絹,當眾宣讀,廢后歸宗文書上帝璽無誤,沈昭寧自此脫離蕭氏宗牒,恢復自由之身。天下州府不得以逃後、欺君之名追捕,也不得阻攔我的車馬。
圍觀百姓議論紛紛。
有人說帝王受了矇騙,也有人說我善妒無德,為容不下皇長子才棄宮而去。
青黛氣得要上前爭辯,被我拉住了。
“嘴長在別人身上,爭不完的。”
我曾為了一個賢后的名聲,連失去孩子都不敢哭得太久。如今既已不要那身鳳袍,又何必在意他們如何評說。
當晚,宗正寺的周大人派人送來一封信。
我這才知道,朝臣曾在金殿上聯名請旨,要求廢除歸宗文書,將我押回京城問罪。
蕭承珩沒有辯解自己受了矇騙。
他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承認,封套是他親手翻過,帝璽是他親手蓋下。身為天子,既落了印,便沒有將過錯推給一個女子的道理。
有老臣跪地高呼祖制不可廢。
他只問了一句:“祖制可曾寫過,皇帝可以欺瞞髮妻七年,再用一道聖旨逼她留下?”
無人敢答。
仍有宗親不肯罷休,說女子一旦離開夫家便如無根浮萍,過不了多久必會後悔。
蕭承珩卻命人把我的嫁妝冊搬上金殿,當眾核清其中每一筆去向。過去我填入國庫的錢糧,他命戶部以私產名義逐年歸還,不許再算作皇室恩賞。
他說:“她離開時沒有拿走蕭氏一物。反倒是蕭氏這些年,欠她太多。”
他隨後命史官將歸宗經過如實記錄,不許刪改,也不許將罪名安在我身上。
周大人在信末說,這是蕭承珩登基後,第一次主動將自己的過錯寫進起居注。
我把信摺好,收進匣中。
青黛小聲問:“姑娘不高興嗎?”
“這本就是他該做的。”
歸還我的自由,不是恩賜。
承認他蓋過的印,也不值得我感激。
第二日,我們重新啟程。出城時,驛站的人送來一隻木匣,說是御前快馬送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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