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桃溪
訊息是英歌親自送到西郊的。
他到時已經是深夜,英歌先去尋了英祁,得知沈硯舟還在值房裡批閱公文,便一路尋了過去。
西郊地處偏遠,一向是軍中士兵安營之所,論條件自然是比不上京中,英歌一路策馬過來,到了門房處本想討口水喝,誰料這裡過了戌時,連口熱乎水都沒有。
他嘴都快乾裂了,嗓子眼都快能噴出火來。
看著桌上那盞子茶水,英歌喉間乾澀滾動,要是換做往常,他早跟公子討水喝了,這不是公子心情不佳,英歌也不敢上趕著觸黴頭,只能強忍著渴,先把事情一五一十彙報了。
沈硯舟聽了訊息,握著筆的手指節微微發白,他低著頭,英歌瞧不清他的神色,但從他周身散發出的低沉氣息,隱約也能猜到一二。
公子現在心情很不好!
英歌識相的閉嘴不言,低頭裝鵪鶉。
沈硯舟眼底眸色暗沉的看不出喜怒,案上只亮著一盞小燭燈,燭光顫巍巍的,在風中明明滅滅的。
“她......還說了什麼嗎?”
英歌頭皮有些發麻,少夫人倒是沒再說什麼,只是他臨出府時聽聞,少夫人似乎答應了譽公子的邀約。
這事,能告訴公子嗎?
英歌遲疑了下,正是這片刻的遲疑被沈硯舟看出端倪。
沈硯舟聲線低低的,冷的發沉:“一五一十,全都報給我,不許隱瞞。”
英歌抿了抿唇,到底還是沒瞞著沈硯舟。
興許他將這事說了,公子一吃醋就趕回去了,兩人不就又熱絡起來了嗎!
英歌道:“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您離府後濟寧侯府的譽公子給咱們少夫人下了帖子,說是清嵐姑娘想咱們少夫人了,正好宋老太太要帶侯府女眷去上香,宋老太太又有意與咱們少夫人親近,便問明日可要一起去南山寺。少夫人答應了。”
“她......答應了?”沈硯舟喃喃重複了一遍,心臟像是裂開一道縫,呼嘯的冷風爭先恐後的捲進來。
他像是溺水之人抓著浮木般,緊緊攥著腰側的香囊,呼吸都開始緊促起來,麻木發顫的觸感席捲全身,情緒被牽動,心口怒意與酸澀一起暴漲!
他無法冷靜,他快要抓狂!
他垂著頭,英歌瞧不見他神色,想著沈硯舟此刻應當也不想有人打攪,便試探著道:“若是沒旁的事,小的就退下了?”
沈硯舟嗯了一聲,聲線比方才更加冷了。
他想提筆繼續寫著未完的公文,可視線落在密密麻麻的公文上,竟不知該寫什麼,筆尖墨珠凝下來,滴在雪白的宣紙上。
他乾脆放下筆,視線落在那盞微微搖晃,隨時都可能熄滅的小燭臺上。
英歌已經走遠了,屋門敞著一條縫,有月光透過門縫傾瀉進來。
他始終盯著那盞燭臺,目光不曾偏移半寸。
終於,一陣微風捲入,燭燈熄滅,沈硯舟的身軀頓時鬆下來,背脊微微弓起,像是脫力般,他伏在桌案上,面頰擦著冰冷的梨木桌面,雙眸緩緩闔上,將溫熱的淚意逼退回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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